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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莲,井中鸡》池塘的早晨是从风开始的。小莲花刚醒来,露珠还在花瓣上打着哈欠。

《风中莲,井中鸡》

池塘的早晨是从风开始的。

小莲花刚醒来,露珠还在花瓣上打着哈欠。它伸了个懒腰,茎秆微微晃动,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银光。不远处,芦苇沙沙地响,像在念一首没写完的诗

就在这时候,岸边来了一只鸡。那朵小莲花往水深处挪了挪,细长的茎划开一圈淡淡的涟漪。蓝色的鸡却炸开了冠羽,追着岸边扑腾:

“你走什么走?你听没听见我说话?我可是北荒留学鸡,师从昆仑山下的老凤凰,你一个野塘里的普通莲花,居然敢对我不理不睬!”

小莲花停了一停,回身望去,眼神里只有水波映出的天光。

“你说你是鸡,我看见了;你说你留过学,我也听见了。可风没告诉我必须因此惊讶,水也没规定我必须鼓掌。你想要的,不过是我的注目;可我的注目,只给那些愿意与我同在一个池塘里的生灵。”

蓝鸡愣住,随即更愤怒了:“你少装清高!你们这种莲花我见多了,外表素净,心里全是算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与众不同?我告诉你,我在北荒的鸡群里可是鸡女一,粉丝无数,连孔雀都要让我三分!”

莲花轻轻叹了口气,花瓣上的一滴露珠滑落,砸在水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你说你是鸡女一,那你的鸡群在哪里?你的粉丝又在哪里?我只看见一只鸡,独自对着空荡荡的岸,拼命喊着自己的名号。你说的北荒、昆仑、老凤凰,我都没去过;你口中的热闹,对我而言只是一阵风吹过后的余音。”

蓝鸡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莲花已经转身,顺着水流漂向了更远的苇丛。阳光照在它白色的花瓣上,金边勾勒出安静的轮廓。

这时一只蜻蜓落在莲叶尖上,歪着头问:“它那么吵,你为什么不生气?”

莲花说:“我若生气,便和它一样,把池塘变成斗场。可池塘生来是养云的、养月的、养鱼虾安眠的,不是养骂声的。”

蜻蜓又问:“那它说它留学过、很高贵,你信吗?”

莲花笑了:“高贵不是挂在嘴上的羽毛,而是落在水里的影子。它的影子皱皱巴巴,我的影子清清亮亮。谁高贵,水知道。”

说完,风又起了。莲花轻轻摇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只蓝鸡还在岸边跳脚,影子被夕阳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道没有人愿意倾听的独白。

池塘恢复宁静。黄昏里,莲香淡淡地飘过水面,所有喧哗,都沉入了泥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