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正得刘邦宠爱的戚夫人见到吕雉时还是几乎没有犹豫就跪了下去?
这个很小的动作,其实已经暴露了后来母子败局里最关键的一层问题。
寝宫之内,刘邦正与年幼的赵王刘如意对坐饮酒,刘如意举起酒杯,豪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干,父王海量,儿臣能喝。
满朝文武都不同意赵王当太子,儿臣当不了太子就当不了皇帝,父皇何不把他们当众杀掉?
这一刻,戚夫人母子拥有的东西确实很诱人,皇帝的宠爱是真的,刘邦偏爱刘如意也是真的。
甚至连改太子的念头都不是戚夫人一个人的幻想,可问题恰恰在这里,皇帝喜欢谁和谁能真正坐稳太子的位置从来不是一回事儿。
刘盈是已经确立的太子,又是皇后吕雉之子,围绕这个身份,朝廷里已经形成了一套稳定的关系和预期。
刘邦当然可以动念头,但想真正改掉他,远比戚夫人母子想象中困难。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开头那一幕出现了,戚夫人在宫中迎面碰上吕雉,几乎没有迟疑,立刻跪下去奉叩见皇后陛下。
吕雉停下脚步,语气里全是讥讽,你儿子不是要做太子吗?
还是等他当了皇帝,做了皇太后,我来叩见。
说完转身离开。
这一跪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证明戚夫人胆小,而是他把两个女人真正拥有的东西摆到了台面上。
戚夫人的优势主要来自刘邦对他的宠爱,以及刘邦本人对刘如意的偏爱,吕雉的优势却不完全来自夫妻感情,还有皇后的名分,有已经成为太子的刘盈,而朝堂上又有一批明确反对轻易易储的大臣。
这不是谁比谁聪明,而是两个人手里的资源本来就不是同一种东西,一个更依赖刘邦本人,一个已经部分嵌入现有的朝廷秩序。
所以,当刘邦准备离开长安时,真正焦虑的反而是戚夫人。
平叛在即,刘邦感叹刘盈难当大任,还得老子亲自上阵。
戚夫人一听刘邦要走,立刻提出随军,还坚持想把刘如意一起带走。
很多人看到这里可能会觉得奇怪,军营刀剑无眼,他为什么非要带着孩子跟去?
可如果站回戚夫人当时的位置,这个选择其实并不难理解,留在长安,他面对的是已经公开撕破脸的吕雉,而自己最重要的依靠刘邦却远在前线。
跟着刘邦当然危险,可至少意味着自己和儿子仍在刘邦能够直接照看的范围之内,他未必判断得对。
但在他当时掌握的信息里,跟紧刘邦并不是一个毫无逻辑的决定,因为他真正害怕的不只是战场上的刀剑,而是自己和刘邦之间那层保护突然被切断。
刘邦最后没有同意。
刘如意年纪太小,前线风险又高,实在不适合随军,戚夫人哭着说把孩子留在宫中,他更加不放心。
于是刘邦给出了另一个办法,让刘如意尽快前往赵国就藩。
这下戚夫人又舍不得了,孩子这么小就要离开母亲,独自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他怎么可能放心?
而刘邦接下来的安排,才真正能看出他对这个儿子的担忧有多深,他决定让御史大夫周昌去做赵相,辅佐刘如意,为什么偏偏是周昌?
因为这个人有一个非常特殊的身份,真实历史中的周昌,恰恰是当年反对刘邦废掉刘盈最坚决的大臣之一,也就是说,刘邦最后选来保护刘如意的人,偏偏是曾经拼命保住刘盈太子之位的人。
这不是矛盾,恰恰是刘邦要的效果。
史记记载,当时有人向刘邦建议,必须给年幼的赵王找一个吕后、太子和群臣都素来敬重忌惮的人做赵相,最终选中的就是周昌。
因为到了这个阶段,刘邦考虑的已经不是怎么继续帮助刘如意争太子,而是如果自己有一天不在了,谁还能尽可能护住这个孩子。
这一点本身就意味着局面已经变了,从争太子到保性命,目标已经完全不同。
剧里的周昌也向刘邦做出承诺,即便自己身首异处,也会尽力保全赵王。
这大概已经是刘邦当时能够替刘如意安排的一层重要保障。
可对戚夫人来说,道理再明白,也挡不住一个母亲要亲手送走孩子。
临行前,他紧紧抱住刘如意,哭得几乎说不出话,刘如意却还不明白,儿臣是去做国王,母亲为什么不高兴?
这句话再回头对照开头会格外讽刺。
不久前他还坐在父亲身边说,谁反对自己做太子,就把谁杀掉。
现在真正到了分别的时候,他才发现父皇再宠爱自己,也不可能替他清除掉所有风险。
周昌不得不提醒戚夫人不要这样送行,免得消磨赵王的志气。
戚夫人只能擦掉眼泪,把孩子交到周昌手里。
一遍遍嘱托,他好生看护。
马车终于驶出长安,刘邦站在一旁,轻轻搂住哭泣的戚夫人。
到这一刻,戚夫人真正失去的还不是刘邦的宠爱,刘邦依然爱他,也依然疼爱刘如意,他真正看见的是这份宠爱能够抵达的边界。
他曾经拥有的,从来不是一套离开刘邦以后还能独立运转的力量,他拥有的是刘邦本人。
这或许正是戚夫人见到吕雉时毫不犹豫跪下的根本原因——当依附的权力失去延伸的触角,再深的宠爱也终究抵不过制度赋予的名分与根基,而这恰恰是戚夫人母子败局的关键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