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俭车里故事会 又一期。
前些日子,我一个年少时的发小打来电话找我借钱。
十二岁之前,我们常在一处厮混。后来他搬去别处生活,平日里见面少,只逢寒暑假才能凑到一块儿聚会,交情还算热络,算得上知根知底。
我多少晓得他这些年的际遇。早些年他三女儿生病,我也曾拿出一点钱,算作慰问。可孩子最后还是没留住。他接连生养三个孩子,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勉强撑得下去。之后他也折腾过几桩小生意,在镇上做过卖菜团购,跟人合伙创业;又跟着些老板,做建材资质相关的营生。
一通电话来得突然。我们其实已经三五年没有好好说过话。
电话那头,他吞吞吐吐,绕了半天才说自己手头紧,想跟我挪借一点。起初报出个三千七百,有零有整。我一口应下,说马上转给他。他顿了顿,改口说干脆凑个整,借四千就好。我照做,他满口应承,下个月就还。
到了约定的月份,我随口提了一嘴还钱的事。消息发过去,许久不见回音。没过多久,他电话打过来,说生意亏了本,合伙人欠他十几万,迟迟讨不回来,如今已经闹上了官司。
他没有提要还我钱的话。意思很明白,外头的债收不回来,他手里便没有余钱,得等官司了结,把账要回来,才能把四千块还给我。
走到打官司这一步,那笔钱哪里是说要就能要到的。我听着,心里只剩无可奈何。他又把还钱的日子往后推,推到再下一个月。
我暗自想,这倒像一面镜子,照得见这么多年,这个人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又到了约定的时间,我再次问起。他依旧是那套说辞,别人欠他的钱还没着落。
旁人欠他的账,和他欠我的钱,原是两码事。我心里犯起嘀咕,嘴上却什么也没多说。
我转念出了个主意,叫他来做我的助手。我手上琐事成堆,正缺人手搭把手。他一口应下,看上去十分乐意。我花了两天时间教他,一桩桩一件件,交代他该如何处理那些繁杂事务。
我本打算慢慢交给他一些正经活计,可相处下来才看清,他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做事缺少主动,一件事交代下去,叫他中午处理,往往要拖到夜里。到了晚上,还得是我主动追过去问,事情做完没有。
他总说自己也有别的事要忙。他自有生计,忙碌本无可厚非。可若是真心想做好一件事,时间总能够挤出来。就算实在腾不开手,也该主动开口说明情况。
我并非拿老板的架子去要求他。只是这个世道,想多挣一点钱,想把日子过好,人就该往前挪,不能总等着旁人在身后推着走。
这些道理我终究没有说出口。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犯不上去指点别人该怎么活。
我换了一番说辞,告诉他我这边情况有变,这份差事暂且先搁下,日后有需要再找他。他大约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末了我劝他,好好想一想往后的出路。这件事,就此作罢。
于我而言,不过是及时止损。
今天把这段经历讲出来,权当一则故事听。
人到中年,难免生出许多细碎的感慨。旁人或许会觉得,中年人总爱摆出说教的姿态。可活过半生才明白,一个人一路走来的念头,做下的一桩桩选择,实实在在决定了往后的路能走到哪里。
以此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