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贵本来可以享受“特供”,但每天仍是粗茶淡饭。他的烟瘾很大,早年在大寨时抽自己种的旱烟,赴京工作后,换成了香烟,价格也只在三毛钱上下。
1986年3月26日,72岁的陈永贵在北京医院病逝。
一个没念过几年书、头裹白毛巾的山西苦力,一路从泥腿子干到国务院副总理,退下来后又去北京东郊农场当顾问,他这辈子算把大起大落活透了。
苦难起家
陈永贵老家在山西昔阳,自小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早年他跟着家里人逃荒到大寨村,没多久父亲上吊自尽,寡母弟妹也各奔东西,剩下他一个人给地主放牛、扛长工混口饭吃。
土改分了田地,他入了党,带头搞互助组,后来当上大寨党支部书记。
那时候的大寨全是穷山恶水,七沟八梁一面坡,下雨就冲,天旱就裂。陈永贵硬是带着全村男女老少,靠着扁担、铁镐、独轮车,顶着严寒酷暑死磕十几年。
他们用石头砌起一道道坝,填平一条条沟,把跑水、跑土、跑肥的三跑田,硬改成了保水、保土、保肥的三保田。
1963年夏天,大寨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灾,连续几天下暴雨,冲垮了梯田,冲塌了窑洞。面对绝境,陈永贵坚决不向上级伸手要救济粮、救济款和救济物资,提出自力更生。
他白天带着大家在泥坑里扶苗整地,晚上组织大伙修窑搭棚。那一年大寨粮食不仅没绝收,还按原计划向国家交售了余粮。这一场硬仗打下来,大寨成了全国农业的一面旗帜,学大寨的浪潮席卷全国。
位居巅峰
大寨名气越来越大,陈永贵的职务也越升越高,一路从公社书记、县委书记、省委书记,直接跨进了北京城。
1975年四届全国人大上,他当选为国务院副总理,分管全国农业。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坐上国家领导人的交椅,在全国引起轰动。
当了副总理,他依然头裹白毛巾,脚穿老布鞋,说话带着浓重的昔阳口音。他在北京不领国家副总理的高级工资,只记大寨大队的工分,靠国务院每个月给的一百多块钱生活补贴过日子。
他在全国大力推行大寨模式,强调苦干硬干,割资本主义尾巴,限制社员的自留地和家庭副业。他在昔阳县主导西水东调这样的大工程,耗费了巨额人力财力,最后却效益平平。
因为不懂现代经济规律,把个别山区的特殊经验盲目生搬硬套到平原和牧区,各地农业发展遇到了不小的阻碍,争议也越来越多。
急流勇退
时代在往前走,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安徽凤阳小岗村搞起包产到户,大锅饭体制开始松动。陈永贵思想上转不过弯,依然坚持过去那一套大集体模式,与新的农村经济政策产生了明显分歧。
1980年9月,五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正式接受了他的辞职请求,他从副总理的高位上退了下来。退职之后,他搬出了高门大院,住进普通的居民楼。
组织上照顾他的生活,给他保留了相应待遇,并安排他到北京东郊农场担任顾问。
到了东郊农场,他没有撂挑子抱怨,而是骑着自行车下地,帮农场看麦苗、挑水浇地,给农场职工提种植意见。看着全国农村推行包产到户后粮食年年增产,农民日子越过越红火,他也慢慢放下了当年的固执。
晚年他查出肺癌晚期,在北京医院住院期间,依然关心农村的事。去世之前,他留下遗言要把骨灰带回山西大寨。
大寨人把他的骨灰安葬在虎头山上,面向他当年挥汗开垦出来的层层梯田。从放牛娃到副总理,再到农场顾问,他最终回归了脚下的泥土。
他的故事一直被人们记住,不仅在于他的传奇经历,更在于他朴实干净做人的人生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