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冰盖两年“增重”6950亿吨，但这绝不是好消息。
我看到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8月20日发布了一条消息。中国与美国、匈牙利、日本等多国科学家合作完成的一项观测研究显示，从2021年7月到2023年4月，南极冰盖的质量增加了大约6950亿吨。这是近20年重力卫星观测记录中最大的质量增幅。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可能是：南极冰盖不是一直在融化吗？怎么突然增重了？气候变暖是不是没那么严重了？

我必须先说出自己的判断。这个发现绝对不代表气候问题在好转。相反，它恰恰说明地球气候系统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和难以掌控。

先把这个6950亿吨讲清楚。过去20年，南极冰盖平均每年损失大约1405亿吨冰。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南极每年要减少一千多亿吨。

但2021到2023年这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它不但没减少，反而增加了6950亿吨。这个数字大到普通人难以想象。整个南极冰盖在短期内相当于多了将近7000亿吨的雪和冰。

这些冰是从哪来的？研究给出的答案很简单：下大雪了。但这场大雪的根源不在南极，而在距离南极上万公里的热带海域。

2021到2023年，热带西太平洋和东印度洋交汇区域的海水温度持续偏高。这片海域是全球海温最高、向大气释放热量最强的地方之一。

持续偏暖的海水激发了一种叫罗斯贝波的大气波动，这个波动一路向南传播到南极附近。

它到了南极以后改变了当地的风向和水汽输送路线，把印度洋中纬度的湿润空气源源不断地送到东南极，然后持续下大雪。

东南极的玛丽皇后地和威尔克斯地区成为这场大雪的主要受益者，大约68%的质量增量都集中在那里。

这个机制被研究团队称作热带暖池与东南极冰盖的遥相关路径。说白了就是热带海域一升温，万里之外的南极就开始下大雪。

但我要强调的是，这恰恰说明地球气候系统是一个环环相扣的整体。热带海域的一点点温度变化，就能在半年之后引发南极持续近两年的大规模降雪。这种远程联动的能力比我们想象的强大得多。

然而在我看来，这次增重完全不能让人乐观。研究已经明确说了，这个增重无法扭转南极冰盖长期质量损失的走势。

西南极冰盖现在仍然在持续流失冰块。东南极部分出口冰川也受到海洋暖水导致的冰架底部融化和冰流加速的威胁。

南极一边在局部下大雪增重，另一边在别的地方继续掉肉。整体来看长期失冰的趋势并没有改变。
研究还发现类似的热带暖池增暖事件大约每十年发生一次。这次增重就是这种周期性自然波动的一部分。

更值得注意的是研究团队做了模拟分析，结果显示全球变暖导致的大气增湿对这次降雪异常的贡献只有大约9%。也就是说这次大雪主要不是人类活动直接造成的，而是自然气候波动的结果。

这反而让我更加担忧。连自然波动都能在短时间内给南极增重近7000亿吨，那长期气候变暖的大趋势下，南极最终会失去多少冰？

这次增重就像一个人长期生病体重一直在下降，突然有一天体重反弹了一点，你不能说他的病好了。短暂的好转不等于长期的健康。

有人可能会问南极冰盖多点儿少点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关系太大了。南极冰盖储存了地球上大约90%的冰和70%的淡水。

如果南极冰盖全部融化，全球海平面将上升大约60米。到时候上海、纽约、伦敦、东京这些沿海大城市大部分都会被淹没。

虽然全部融化是极端情况，但哪怕只是部分融化，对沿海地区的威胁也极其巨大。

我认为这次研究真正重要的不是南极增重了这个表面现象，而是它揭示出的深层问题。地球气候系统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如果全球继续升温，南极的冰最终还是会大量流失。这次增重不过是漫长下降趋势中的一个小插曲。

过去二十年南极冰盖每年都在净损失一千多亿吨冰。这次增重只是暂时踩了一脚刹车，而且这个刹车还不是人类主动踩的，是大自然自己搞出来的气候波动。

我们不能把一次偶然的增重当成气候问题解决的证据，更不能因此放松对碳排放的警惕。

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南极这两年是胖了还是瘦了，而是未来几十年它到底会失去多少冰，以及这些冰融化后会把多少沿海城市居民的家园变成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