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7联合就古巴问题发声,古巴外长为什么直接开怼?西方一边声称关心古巴民众,一边要求古巴实行多党制,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古巴为什么又把第三国主权搬了出来?这番回应给欧洲出了什么难题?
11月9日至10日,G7外长在巴黎举行会议,会后发表的联合声明提到古巴,表示担忧古巴经济危机,以及食品、燃料和药品短缺,强调改善人道主义援助运送机制,同时要求古巴进行政治和经济改革,采取迈向多党制的具体步骤。
对此,古巴外长罗德里格斯12日在社交媒体作出回应,批评G7回避美国封锁、经济战和能源围困造成的影响,指责其重复美国为封锁辩护的虚假论调,并强调美国相关做法侵犯第三国主权。
从双方表态就能看出,古巴与G7争论的焦点非常明确,西方把古巴的经济困难与政治制度联系起来,要求古巴作出改变,古巴则把矛头指向美国,要求把封锁造成的影响讲清楚。
说得简单一点,G7想讨论古巴应该怎么改,古巴却要先问美国凭什么封锁。双方争的是谁应该为眼前的困境负责,以及走出困境究竟该从谁改变做法开始。
通常来看,这件事可以理解为西方借民主和人权问题干涉古巴内政,而古巴维护主权作出反击。不过放在美国今年进一步限制古巴能源供应的背景下,这份声明还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矛盾:西方要帮助古巴民众,却不肯触动让古巴不断需要帮助的外部限制。
把封锁留下,把责任推走
我们知道,今年1月特朗普签署行政令,建立了对向古巴直接或间接提供石油的国家加征关税的机制。这意味着美国施压的对象已经延伸到古巴的供油伙伴,其他国家向古巴供应石油,也可能影响自身对美贸易。
对于供油国来说,这笔账就不只是与古巴做生意能赚多少钱,还要考虑会不会因为一笔供油交易,在美国市场上遭受更大的损失。美国正是利用这种利益上的牵连,让原本不属于美古关系的贸易伙伴,也承受选边站的压力。
这样一个背景下,G7谈到古巴燃料短缺,却不回应美国针对供油国设置的障碍,实际上就把两件直接相关的事情拆开了。美国继续向供应方施压,古巴继续为燃料发愁,西方则以援助者的身份讨论如何改善古巴民生。
我认为这就是声明最有问题的地方,制造外部压力的美国,与其他国家一起站到了关心古巴的队伍里,封锁却从讨论危机出路的内容中消失了。结果原本应该由美国解释的供油限制,变成了古巴需要回答的改革问题。
试想一下,古巴就算把援助运送安排得再好,能够代替持续的能源供应吗?食品需要运输,医院需要供电,工厂恢复生产也需要燃料。正常交易的障碍还在,运进来的援助只能不断填补缺口,古巴很难靠这种方式恢复自身生产能力。
所以援助与解除外部限制,在这里会产生两种完全不同的结果。前者让西方能够决定给多少、通过什么渠道给,后者则让古巴有机会通过正常贸易减少对外部救济的依赖。G7只谈前者,就把对古巴的施压手段保留了下来。
因此古巴反驳的意义,就在于不接受美国一边限制能源供应,一边以帮助者自居。古巴如果顺着声明只谈自身改革,封锁造成的影响就更容易被挤出讨论,美国也就可以继续施压,却让古巴承担走出困境的全部责任。
要改到什么程度,美国才满意?
当然,G7要求古巴进行改革,最关键的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改善经济管理,而是直接提出向多党制迈进。这已经触及古巴政治制度,西方几国显然是在替古巴安排未来的道路。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对古封锁的法律框架,本来就把暂停或终止封锁,与美方认定的古巴政治过渡及政府条件联系在一起。意思就是说,在美国这套安排下,古巴能否摆脱封锁,要经过美国对其政治变化的评判。
现在G7又把多党制写进声明,我认为实际上是在给美国长期坚持的制度要求增加集体背书。过去古巴面对的是美国提出的政治门槛,如今其他西方国家也站出来要求古巴朝同一个方向走,施压就多了一层所谓共同立场的包装。
这会把古巴推向一个非常不利的位置:古巴作出经济调整,西方仍然可以指责政治变化不够;古巴接受人道援助,美国也没有因此承担解除封锁的义务。古巴需要先回应西方的要求,西方却保留着是否满意、是否继续施压的决定权。
问题在于,这份声明要求古巴采取具体步骤,却没有给出美国相应解除封锁的安排。对古巴来说,接受西方对危机出路的设定,就意味着先让对方取得评判自己政治制度的资格,而能否换回正常经贸往来,依然要等美国点头。
因此罗德里格斯立即反驳,首先就是要挡住这一步。西方想把讨论引向古巴政治制度,古巴则坚持把美国的封锁摆回桌面,拒绝让解除外部压力变成一场由美国出题、再由美国判分的政治考试。
说到底,古巴眼前缺的是物资和能源,却不能因此把决定自身政治道路的权利交出去。一旦接受西方替自己安排的方向,今后古巴每一次调整,都可能被拿来与美国的要求比较,封锁反而有了继续维持的借口:你还没有改到让我们满意。
把欧洲自己的难题摆出来
理清楚了古巴为什么不接受G7的说法,再看罗德里格斯提到第三国主权,用意就更明显了。他是在告诉其他国家,美国限制古巴供油,损害的同样是你们自主开展贸易的权利。
如果只讨论古巴政治制度,西方国家很容易站到美国一边,围绕民主和人权发表共同立场。但讨论美国能不能因为别国向古巴供油,就威胁影响别国对美出口,问题便落到了这些国家自己的利益上。
对于一个与古巴有正常经贸往来的国家来说,今天美国可以因为供油问题要求你退让,今后也能拿其他对外交易作文章。接受这种安排,实际上就是接受美国可以凭借市场地位,干预本国与第三方的正常合作。
所以古巴搬出第三国主权,并非只是扩大谴责范围,我认为也是在降低其他国家支持古巴的政治门槛。你可以与古巴存在制度分歧,但维护自身贸易自主权,并不需要先认同古巴的政治制度。古巴争取的正是这部分共同利益。
这尤其会让参与声明的欧洲国家难堪,因为欧盟长期反对第三国法律的域外适用,建立的阻断法令也涉及美国对古巴的相关措施。欧洲原本就有维护自身经营者合法权益的立场,现在却与美国一起要求古巴改革,对封锁在涉古部分保持沉默。
由此就形成了一个矛盾,欧洲一方面不愿自己的企业受美国法律摆布,另一方面又在对古声明里回避美国造成的外部限制。古巴点出第三国主权,就是把欧洲想绕开的这层矛盾重新摆了出来:你们到底是在帮助古巴恢复经济,还是在替美国的施压政策撑腰?
如果欧洲只是与美国保持口头一致,却不为正常交易排除障碍,那么它所说的关心古巴民生,就很难转化成稳定的能源和物资供应。援助送得越久,反而越能说明,维持封锁与帮助古巴恢复经济这两个目标,本身就难以相容。
因此在我看来,古巴这次回应最有力的地方,就是把G7对古巴的单向要求,变成了对西方自身政策的追问。美国要解释为什么限制供油,欧洲要解释为什么回避封锁,不能几国发表一份声明,就把所有责任推给古巴。
古巴的政治道路应当由古巴人民决定,这是国家主权问题,西方国家没有越俎代庖的资格。既然声称关心古巴民众,就应该停止给正常能源供应和经贸往来设置障碍。一边保留施压手段,一边要求受压的一方改变制度,这样的“药方”,古巴当然不会照单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