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七夕。
坐在阳台上,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心里惦着的,还是那条天河。
小时候听母亲讲,王母娘娘拔下簪子一划拉,天上就出来一道白亮亮的河,把牛郎织女隔在两岸。我问母亲,那他们能蹚过去吗?母亲说傻孩子,那是天河,深着呢。于是牛郎织女一年就只能见一回,全靠喜鹊搭桥。那时候不懂,只觉得这事儿真稀奇,天上的喜鹊比地上的还懂事,还会叠罗汉。
扭头看看屋里,家里那位“牛郎”在沙发上打盹,电视里放着电视剧,声音开得老大。我叫了一声,没应;又叫一声,他含含糊糊地“嗯”了下,翻个身又睡过去了。我忍不住笑,真的不再年轻了,那个当年骑着二八大杠带我去公园看星星,指着天上说"那是牛郎星,两边那俩是他孩子"的人已经老了,本来就与浪漫不搭边的人,鼾声比电视声音大。
天彻底黑了,外面已是万家灯火。浩瀚的星空,没看见银河,也没看见喜鹊。但这不打紧,织女等一年才等来这一天,我一个凡夫俗子何德何能会见到那感人的瞬间呢?
此情此景,不禁想起宋代诗人秦观的那首诗来——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我那时候觉得这句最好,美得不像话。现在老了,倒更喜欢最后那两句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少年人读的是豁达,老年人读的是安慰。但说实在的,我还是贪心,朝朝暮暮很好,一日也舍不得少。
这,便是天上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