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龙山龙斗：水浒玄幻，后世剑侠之滥觞百二十回本《水浒传》征田虎篇章，五龙山前乔道清与公孙胜一场斗法，写得云气翻腾，群龙空战，大鹏击龙，风雷震荡。这一段光怪陆离的神魔对决，不只是水浒战争里的一段插曲，更是后世剑侠玄幻小说的重要滥觞，读之，已隐隐看见《蜀山剑侠传》一类仙侠作品的先声。两军对垒，刀枪尚未交锋，法术先行登场。乔道清捏诀念咒，向北喝一声“疾”，五龙山凹黑云翻涌，一条黑龙腾空而出；公孙胜随手一招，黄龙破空飞出，半空缠斗。乔道清再唤青龙、白龙、赤龙，青黄赤白黑五条巨龙，对应五行金木水火土，在空中盘旋厮杀。狂风骤起，阵前军士被狂风掀翻，两军将士目瞪口呆，忘记了厮杀。待到公孙胜将手中麈尾掷向云天，麈尾凌空翻滚，化作遮天蔽日的大鹏，翼垂云霄，一声霹雳，将五条巨龙打得鳞散甲飘。漫天碎龙，竟是山中庙宇泥塑金装的五龙神像，被法术摄来，在空中搏杀。现实的兵马对阵，瞬间升级为超自然力量的较量。人不再只靠刀马武艺决胜，而是依靠掐诀、念咒、法宝幻化，调动山川庙宇之中的灵物，腾云驾雾，龙虎相斗，法宝凌空斗法。这套叙事范式，已经跳出传统讲史小说的边界，开启了仙侠斗法的写作路子。 传统宋元话本，大多侧重人间征战、江湖恩怨。武将斗勇，谋士斗智，即便有神异，也多是梦境、天象、谶语，很少出现真人当场施法，召唤神兽、法宝凌空激战的大场面。而五龙山斗法，完整具备后世剑侠小说的核心要素：法师捏诀行法，召唤五行灵物；双方隔空斗法，神兽凌空交战；随身器物可以幻化巨兽；山川祠庙泥塑神像，能够被法术驱使，化作战场兵器。人和超自然力量融为一体，战场从地面两军阵前，拓展到九霄云天之上。再看民国鸿篇《蜀山剑侠传》，书中各派剑侠，掐诀念咒，放出飞剑法宝，召唤异兽灵禽，五行神魔互相攻伐，法宝在空中碰撞爆裂。溯源而上，《水浒》五龙山这段，正是这类写法的早期源头。还珠楼主笔下诸多精彩空战，神兽相搏，法宝化形，其叙事的滥觞，便可以追溯到此回。但二者又有着本质区别。水浒的神魔，始终服务于人间战争。乔道清、公孙胜的法术，不是为求仙修道，而是为战场上克敌制胜。五条神龙本是庙宇泥塑，并非先天神魔，是被法术借调而来。法术是战争的辅助，人间的胜负、忠奸大义依旧是故事的根基。到了《蜀山剑侠传》，世界彻底转向仙侠宇宙。修行、渡劫、正邪仙魔争斗成为故事主线，法宝飞剑无穷无尽，灵禽神兽自成体系，人间王朝反倒退居次要位置。从水浒的“以神辅战”，发展为蜀山的“以法立世”，幻想一步步放大，格局不断拓展。五龙山上空那一场龙争鹏击，狂风漫卷，泥龙碎作纷飞碎片落向北军阵前。表面写的是两军法术较量，实则是中国幻想文学的一次大胆尝试。人间兵马厮杀之外，作者把想象抬升到云天之上，为后世剑侠玄幻小说，埋下了最初的种子。后世万千仙侠斗法故事，追本溯源，于此可见源流。（《说不尽的水浒》正在番茄小说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