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梦圆的事情还没有翻篇。
又一个大一学生,独自进山94天了,他爸妈却是两天后,从学校电话里才知道的。
5月15日下午1点37分,学校门口的监控拍下了一个20岁男生离开的背影,背着黑色双肩包,一个人走了。他叫李泽锋,广东工贸职业技术学院的大一学生,秋季开学本该升大二。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要去哪里,包括自己的父母。他坐火车去了韶关,目的地是一座叫龙斗峰的山。
当天晚上8点多,李泽锋坐摩托车到了龙斗峰山脚下一家小卖部。小卖部老板陈先生后来回忆,这孩子话不多,买了一桶泡面,在店里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为了省钱,那晚他没有住酒店,跟陈先生说带了帐篷,准备在附近的候车亭过夜。他还跟摩托车司机讲价,把90块的车费讲到七八十。那一夜,这个20岁的男生就睡在山脚下。帐篷后来被警方在登山入口附近发现。
5月16日凌晨4点多,天还没亮,李泽锋一个人进了山。龙斗峰不是开放景区,是一座未开发的野山。山脊窄得像刀背,两边都是陡坡深谷,海拔1300多米。始兴县隘子镇政府2025年9月和2026年4月两次发通告,明确禁止任何人去龙斗峰搞登山攀岩。但李泽锋还是去了。
5月16日中午12点38分左右,有登山者在龙尾到龙中那一段碰到了李泽锋,随手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他穿着一件紫色雨衣,背着黑色双肩包,一个人蜷缩在山路边的石缝里休息。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张影像。
那天韶关正在经历一轮强降雨。5月18日晚上,学校联系不上李泽锋,打电话给家属。父母这才知道儿子不见了,赶紧报警。始兴县公安、消防、应急、林业等部门都出动了,专业救援队伍进山了,无人机在天上飞,警犬在林子里跑。龙斗峰周边翻了个遍,山谷、密林、常规路线都排查了。但什么也没找到。
到今天,李泽锋已经失联94天了。他的父母至今守在龙斗峰山脚下,悬赏3万元征集线索。上周有人提供线索说在乐昌看到一个疑似的人,夫妇俩立马赶去,找了三天两夜,调了监控但画面模糊,没法确认。只要有一点线索,他们都不愿意放弃。
这是一个20岁的大一学生,独自进山,94天音讯全无。而他爸妈,是两天后从学校电话里才知道的。
这件事让人心里堵得慌。
一个20岁的成年人,独自出门,独自爬山,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这在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但一个家庭,儿子失联两天了,父母还什么都不知道——这中间差的,不只是两天时间,是孩子和父母之间那扇关上的门。
李泽锋5月13日最后一次联系母亲,5月15日还跟父亲要过生活费。但整个登山计划,一个字没提。小卖部老板说他话不多。父亲也说他性格比较内向,平时不热衷户外运动。一个内向的孩子,不跟家里说自己去哪了,这本身没什么稀奇。很多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都不爱跟父母交代行踪。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一去不回。
龙斗峰是什么地方?2025年9月镇政府就发了通告,禁止非法进入。2026年4月又发了一次。通告写得明明白白:没交通、没信号、地形复杂、地势险峻,擅自爬可能滑坡、可能坠崖。这不是什么景区,这就是一座野山。一个此前只有一次登山经历的孩子,凌晨4点摸黑进了一座野山,赶上强降雨。这个决定本身,就是对危险的严重低估。
但话说回来,一个20岁的大学生,为了省一晚酒店钱选择在候车亭露营,为了省十几块钱跟摩托车司机来回讲价,转头却要去爬一座当地政府明令禁止进入的险峰——这种反差本身就说明问题。他不是不知道钱难挣,恰恰是太知道了,才想用最省钱的方式去满足自己那点念头。但省钱和省命,从来不是一回事。
更让人揪心的是,这件事里有一个被很多人忽视的细节:学校是5月18日联系不上李泽锋之后,才打电话给家长的。也就是说,5月15日下午离校,5月16日凌晨进山失联,整整两天,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学校没有,同学没有,父母更不知道。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日常生活中消失了,两天后才有人反应过来——这中间的空档,折射出的不只是信息不畅,更是人与人之间那种稀薄的连接感。
搜救到现在94天了。大规模搜救早就结束了,后来转成了常态化巡护。李泽锋的父亲在始兴待了将近半个月,除了中间回家三天,其余时间全在龙斗峰周边转悠,贴寻人启事、问村民、打听消息。他原话是:“一天找不到孩子,我心里就放不下,这道坎始终过不去。”这对夫妻常年靠打工维持生计,身体都不好,长期要吃药,为了找孩子已经花了一万多元。
这个事到现在没翻篇,也翻不了篇。只要人一天没找到,对那个守在龙斗峰山脚下的家庭来说,每一天都是新的煎熬。而对于所有旁观者来说,这件事真正让人不安的,不是一座山的危险,而是一个年轻人独自走向危险的时候,身边没有任何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