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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岳霖翻译《毛选》时,碰到一句成语:“吃一堑,长一智。”不知如何翻译是好,只好问

金岳霖翻译《毛选》时,碰到一句成语:“吃一堑,长一智。”不知如何翻译是好,只好问钱锺书,不料钱锺书脱口而出答道:“A fall into the pit,A gain in your wit.”
 
 
1950年夏天,北京一间大屋里摆着长桌,桌上是《毛泽东选集》的中文稿和英文稿纸。一圈人轮流念着自己翻译的句子,最后传到一位叫徐永煐的主任手里定稿。
 
 
徐永煐是翻译委员会的头儿,英文功底深厚,早年留过美,周恩来曾夸过他是中国英文最好的“两个半人”之一。
 
 
屋里坐着的还有金岳霖和钱锺书,以及王佐良、郑儒箴等人,个个都是英文好手。
 
 
翻译《毛选》可不是件轻松活儿。金岳霖是哲学家,英文能说能写,甚至能用英文思考问题,可他也碰到过挠头的时候。
 
 
有一回,小组讨论《实践论》和《矛盾论》的英译,金岳霖在会上说有些成语怎么翻都翻不出那个味儿,其中一句就是“吃一堑,长一智”。
 
 
八个字,意思谁都明白:栽了跟头,长了见识。可要翻成英文,既要让外国人看懂,又要保留中文的简练,还得在声音上有点讲究,这就难了。
 
 
金岳霖自己想了半天没辙,只好转头去问钱锺书。
 
 
钱锺书正在旁边改自己的稿子,听见金岳霖的问题,几乎没怎么犹豫,顺口就答了出来:“A fall into the pit, a gain in your wit.”
 
 
这句话直译就是“掉进坑里,增长了智慧”。妙就妙在“fall”对上了“吃一堑”里的“吃”,“gain”对上了“长一智”里的“长”,“pit”和“wit”还押了韵。
 
 
整句话读起来像英文里的老话,节奏顺口,意思也明明白白。八个英文单词,跟中文的八个字一样齐整,还带着音韵上的呼应。金岳霖当场就服了。
 
 
后来他在回忆文章里写:“我向钱先生请教。他马上译成:A fall into the pit, and a gain in your wit! 这真是最好也没有了。”
 
 
这句译文后来被收进外研社1997年出版的《汉英词典》里,成了经典范例。
 
 
钱锺书早年留学牛津,英文底子厚到能把外文名著倒背如流。他对翻译有自己的讲究,不光要“信达雅”,还要入“化境”——不光传递字面意思,还得让外国读者品出中国文化的筋骨。金岳霖后来逢人就讲,钱锺书的脑子就是个活字典。
 
 
翻译委员会的工作方式也跟别处不一样。开会时,一句话每个人翻一遍,轮流传一圈,最后由徐永煐定稿。
 
 
徐永煐政治上把关严格,也讲究译文的精确,一份稿子改个十几二十次不算多。组里对直译还是意译常有争论,有时争得面红耳赤。比如“纸老虎”,有人怕直译外国人看不懂,毛泽东亲自定下来译成“paper tiger”。
 
 
“力争上游”则用了意译,翻成“aim high”。可到了“吃一堑长一智”这儿,钱锺书既没死板直译,也没随意意译,他造了一句新的——既有英语谚语的节奏,又藏着中国成语的道理。
 
 
金岳霖说过译《毛选》比写论文难十倍。一篇论文写错了顶多退稿,可《毛选》的译文是要印出来给全世界看的,一个字也不能含糊。
 
 
钱锺书在英译委员会待了好几年,从1950年一直干到1953年底前三卷完工。每天清早,他骑着自行车穿过北京的胡同,脑子里转着英文诗句和古汉语的韵脚。办公室里没一个等闲之辈,袁水拍、叶君健、乔冠华都在,可钱锺书从来不张扬。
 
 
翻译小组解散后,钱锺书回到书斋,写了《管锥编》,继续在中西文化之间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