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巴托尔德怎么会讲出“札木合是反对成吉思汗进行军事封建剥削和独裁的广大民众的领袖”这样奇怪的观点呢,原来是基于他对《蒙古秘史》第118节的解读。
《秘史》第118节讲述的这个令人费解的故事(图1)是帖木真与札木合这对结义兄弟(安答)从亲密无间走向反目成仇的转捩。
札奇斯钦注本适有一条长注,详论巴托尔德的误读之由(图2,图3),札奇氏自己的看法则是从文中帖木真夫人孛儿帖的话出发所作的推论,较为克制。
其实,正如罗依果在他的巨著中指出的,《秘史》此处札木合的话宛如谜语,当日帖木真及其母亲、妻子尚且不能领会,八百年后的当代学者要破译它,希望十分微茫。何况《秘史》此节充满戏剧性的情节本就是站在后见之明位置——二人从情好绸缪到渐生嫌隙、最终生死相搏的结局——的回溯性演绎,是对帖木真一生屡试不爽的背叛行为的精巧辩解,帖木真毫不掩饰地追逐号令蒙古诸部的可汗地位,正如后文札木合对旧部阿勒坛、忽察儿转投帖木真的愤恨——这是书中他首次公开表达不满。
要之,罗依果告诫我们,现有史料的立场和性质不足以论定帖木真与札木合分道扬镳的确切背景和肇因,过往学者们为这段谜语般的记载所困扰,又因各自先入为主的观念和理解不同,对它做出五花八门的解读,其中一些(正如开头所引巴托尔德)显然是不着边际的,反过来把问题搞得更混乱了。(等等,两条注释对读,罗依果从札奇斯钦那里借鉴不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