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能无私到什么程度?”
法国老人让·德·米里拜尔,在中国一待就是近40年。自己住不到60平方米的小房子,衣服破了缝,鞋子穿几十年,却把大笔退休金拿出来,帮一批又一批中国年轻人去法国深造。
他给这些学生提的要求只有一个:学成以后回来,为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做点事。
让1919年出生在巴黎一个贵族家庭,祖父与法国军队建设有关,父亲是空军飞行员。这样的家庭,本可以让他过一种相当优渥的人生。可二战结束后,他没有沿着家族安排的路继续走,而是开始四处游历,先后去过50多个国家,学了十几种语言。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中国。1969年,让来到香港,想进入中国内地工作,没有等到机会,他就在香港留了下来。
这一等,就是7年。直到1976年,57岁的让终于来到内地,并在当年9月进入西安外国语学院,也就是现在的西安外国语大学教法语和法国历史文化。北京、上海这样的城市条件更好,他最后留在了西安。
刚到学校时,教学条件和今天完全不能比。
学外语,最需要听原声,可当时连录音设备都缺。让回法国或者经过香港时,就自己花钱往学校带录音机、电视机、原版资料和法语书籍。学校老师回忆,仅录音机他就曾带回来近20台。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他来华工作没多久,就主动提出不要中国这边发给他的工资,只靠法国方面的收入生活。
钱省下来干什么?给学生用。
让对自己抠得让人看不下去。他在西安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不到60平方米,家具简单,最多的是书。一件衣服能穿十几年,一双皮鞋穿30年,袜子破了自己拿针线补。
平时吃得也简单,面包、牛奶、奶酪、方便面,能凑合绝不浪费。朋友请他吃饭,他甚至会把家里前一天剩下的东西带过去,觉得没坏就应该吃掉。
可只要碰上中国学生想出国读书没钱,他一下就“大方”了。
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让陆续帮助中国年轻人赴法国深造。到2004年前,他帮助赴法留学的中国学生已经超过50人,其中仅医学类学生就有40多人。
这可不是帮忙写一封推荐信就结束。
联系导师,他管。找学校,他管。申请奖学金,他想办法。学生到了法国没地方住,他甚至把自己巴黎的住所拿出来给中国学生落脚。
为了帮一些医生获得资助,他还去联系法国卫生部门,争取奖学金。七十多岁以后,他仍然在中法之间往返,替这些年轻人张罗学习和生活。
2004年,33岁的中国医生杨晨光,就是在让的推荐下前往马赛医学院攻读博士学位。
让为什么偏偏愿意花这么大力气帮助医生?
他的想法特别朴素:培养一个好医生,最后受益的不只是这个人,而是以后被他医治的许多病人。
所以钱可以给,门路可以帮着找,法国的人脉也可以用,但有句话他反复叮嘱:学完回来,别因为到了国外条件好,就把自己原来的国家忘了。
他帮助中国人出去,自己却越来越舍不得离开中国。
在西安的这些年,他一边教法语,一边啃中国历史。为了研究明代陕西地方制度,他常跑陕西师范大学查资料,整整花了6年,写成研究明代地方官吏制度的专著。
后来他又迷上中医,研究中国传统医学和传染病史,用法文写书,把自己看到的中国介绍给法国读者。
1994年,法国方面为表彰他长期推动中法文化交流,向他授予荣誉勋章。
一般人拿到这种东西,恨不得放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让转手就把勋章交给了西安外国语大学收藏。
因为在他看来,这份荣誉不是他一个人的。
1997年,让取得中国永久居留资格,成为陕西省较早获得永久居留资格的外国专家之一。2000年,他最后一次回法国与亲友告别,此后直到去世,再没有离开中国。
到了晚年,他仍然没停。
2011年起,他又用自己的中文名字“米睿哲”设立助学金,帮助陕西山区13名贫困小学生完成学业。
2015年10月10日,让在西安去世,96岁。
他一辈子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可他最后留下的决定,比前面几十年的故事还让人动容。
他提前写下遗愿:去世以后,把遗体捐给中国医学教育和科研。
于是,这位从巴黎来的法国老人,最后连自己的身体都留在了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部。
一个外国人来到中国,喜欢中国,并不稀奇。难的是,他把这种喜欢过成了近40年的日子。
自己舍不得买件新衣服,却舍得给中国学生交学费、找学校;自己没有孩子,却帮一群年轻人改变人生;自己送他们去法国看更大的世界,最后还非要催他们回来。
让·德·米里拜尔留下的东西,没有多复杂。
就一句话最让人记得住:
我帮你走出去,不是为了让中国少一个人才,而是希望你回来以后,能帮更多中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