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父亲塞给我一张卡,只说了一句:拿着钱走吧,别再回这个家。
我十岁那年,母亲病逝,没多久,父亲就带着我搬进了继母家。那时候我还不懂,为什么原本属于我的房间会被别人的孩子占着,为什么我一进门,继母看我的眼神总像在看一件碍眼的东西。
后来我才明白,在这个家里,我从来不是家人,更像一个多出来的负担。
继母对我向来没好气,轻则挑毛病,重则当着父亲的面骂我没规矩。她心情一不好,就会把火撒到我身上,连我走路声音重一点,都能成为她发作的理由。
放学回家,我第一件事不是写作业,而是先进厨房做饭。等我把继母儿子的作业一题题讲完,才轮得到自己坐下来写。可很多时候,天都黑透了,桌上只剩下半凉的剩菜,我还得洗碗、拖地、收拾客厅。
她儿子可以整晚抱着手机打游戏,脚一伸,什么都不用管。可我不行,我连喘口气都像犯了错。
最难受的是,家里常常没我的饭。饿了,我只能去厨房找冷掉的馒头,就着白开水往下咽。衣服也从来没买过新的,身上穿的不是亲戚不要的旧衣,就是别人穿剩下的校服改小的。
冬天最冷的时候,我的脚后跟全是裂口,走路都疼。可我爸看见了,也只是低头抽烟,像什么都没发生。他不说话,我就更不敢说。
那些年,我总攥着母亲留下的一根旧发绳,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我常想,也许我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熬到成年,熬到能离开。
高考那天,我考了六百多分,拿到成绩单时,手心都在发热。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逃出去。
我兴冲冲跑回家,以为总算能看见一点希望。可父亲把我叫到阳台,四下看了才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手里。
他说,里面是你妈当年留下来的钱,一共十几万,我一直替你存着,密码是她生日。你拿着,去外地读书,别再回来了。
我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又低声说,你继母已经知道你考走了,她说要是你留在本地上学,就去你学校闹,谁都别想安生。我护不住你,只能这样。
那一刻,我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原来这些年,他不是不知道我过得苦,只是一直夹在中间,进退不得。他不敢跟继母硬碰硬,也不敢真正把我留下,只能把我妈留给我的东西,一点一点攒着,等我长大了再还给我。
那天下午,我拖着一个旧行李箱去了火车站。临走前,他趁继母不在,悄悄塞给我两千块现金,站在远处不敢靠近,生怕被发现。
我看见他躲在候车厅柱子后面,连送我都不敢露面。那种感觉,说不上是心酸还是难过,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后来,我靠着那笔钱顺利读完大学,毕业后留在外地工作。再往后,我进了互联网公司,工资一涨再涨,也给自己买了房,终于过上了不用看人脸色的日子。
几年后,父亲突然给我打来电话,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说,继母的儿子沾了赌,把家底输光了,还欠了一大笔债,房子也被抵押出去,三个人最后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他说自己血压高,刚住院,想让我回去一趟。
我回去那天,提了些水果,到医院看了他。临走前,我把两万块钱放在他床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后来我们联系得越来越少,但我心里一直清楚一件事: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可他到底没有把我妈留下的钱私吞,也没有真的把我困死在那个家里。凭这一点,我记他的情。
至于别的,就算了。
这些年走下来,我终于明白,不是每个父母都知道怎么保护孩子。很多人自己就活得一团乱,哪还有余力替谁遮风挡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