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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梦华录》里有一处记载,汴京州桥一带的夜市,冬天卖到三更,夏天甚至延续到五更

《东京梦华录》里有一处记载,汴京州桥一带的夜市,冬天卖到三更,夏天甚至延续到五更。
 
三更是子时,五更是寅时。留给这座城市睡觉的,不过两三个时辰。
 
这是北宋末年汴京的日常,不是什么节庆特例。而就在两百多年前,同一片土地上的城市居民,天黑后无故上街,是要被打板子的。
 
从板子到彻夜不眠,中间隔着一段很少被认真讲清楚的历史。
 
唐朝的城市,是被切割的。
 
长安城里,里坊像棋盘格一样整齐排列,每个坊有坊墙、坊门,日落时分鼓声一响,坊门关闭,行人须各归其坊。负责巡夜的金吾卫在大街上来回,夜行无故者依律受杖。这套管控逻辑,军事防御的色彩远胜于商业考量。当然,规定是规定,执行是执行。唐代诗文里留下不少夜间宴饮、出行的记录,权贵自有办法绕开宵禁,普通百姓则没这么方便。
 
有一个固定的例外。元宵节前后,朝廷会下令弛禁数日,坊门不关,灯火通明。正因为特许才成新闻,恰好说明平常那道坊门有多严实。
 
但商业的压力,是制度本身撑不住的变量。
 
到了中晚唐,里坊制度的约束已经开始松动,不是哪道政令改了,而是现实跑到了前面。
 
城市人口扩张,商品流通提速,扬州、益州等商业重镇,傍晚之后仍有大量交易需求。史料里可见,晚唐一些城市已出现所谓"侵街"现象,商贩将摊子摆到坊墙之外,官府逐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不是官方政策松动,而是在执行层面的默许积累,时间一长,坊墙便渐渐失去了原来的意义。
 
坊墙能挡住人,但挡不住钱的流向。
 
到了宋代,这套框架干脆瓦解了。
 
北宋建立后,汴京的里坊墙陆续拆除,沿街开铺、临街设市成为新常态,坊门变成了一个过时的概念。宵禁制度在法律层面并未正式废除,但在大商业城市里,基本成了一纸空文。
 
《东京梦华录》是宋人孟元老的私人笔记,写的是他记忆中北宋末年汴京的城市面貌。书中对夜市的描写相当细致,州桥周边,各类小食、饮子、果品、熟食的摊位沿街排开,还有专门夜间送货上门的食铺,被记作"提瓶卖糖水"一类。这是私人追忆性质的文字,细节生动,具体数字未必字字可核,读时可参考,不宜视作档案式记录。
 
夜市里卖什么,孟元老记得细。肉食、熟羊、鱼蟹、干果、馄饨、煎饼,还有各类时令饮品。宋代城市的茶肆、酒楼已有相当成熟的夜间营业惯例,不是偶尔为之,而是日常选项。南宋迁都临安(今杭州)之后,《梦粱录》《武林旧事》对临安夜市同样有丰富记述,热闹程度与汴京大体相当。
 
当然,夜市的繁荣主要集中在大城市和商业重镇,中小城镇及农村地区的实际情况,现有史料所见甚少,不宜一笔带过地全部推及。
 
从唐到宋,两百年里,夜间的城市面貌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这个变化不是哪位皇帝一道圣旨促成的,而是商业的重量,一点点压垮了坊墙,把灯火延伸进了更深的夜里。
 
《东京梦华录》写于南宋初年,彼时孟元老已流亡江南,写的全是故都景象。靖康之变后,汴京陷落,那些夜市、那些摊贩、三更才散去的人群,全部成了追忆。
 
书里细数汴京夜市货品时,有一句话,说那番气象,足见"其富盛"。热闹的细节存了下来,那座城,却早已面目全非。
 
不知道孟元老写这些时,脑子里浮现的是哪条街。
 
参考资料:孟元老著《东京梦华录》,中华书局,1985年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