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多年后我才明白,夫妻之间的主动权,真的会悄悄换人。
我把市里进修班的入选通知放到林明远面前时,他正蹲在客厅角落给新买的发财树松土,手指沾着湿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嘟囔了一句:“你能不能别去了?家里小狗要遛,饭也得有人张罗,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站在原地,心口轻轻一震,脑子里却一下子闪回很多年前。
那是我们刚领证没多久,我拿着医院的检查结果,站在他打篮球的场边等人。球赛刚结束,他额头挂着汗,拎着外套走过来,张口第一句竟是:“你怎么来了?我晚上跟朋友约了吃宵夜,你先回去吧。”
那时候我二十出头,在机关单位做文职,朝九晚五,天天变着法子给他做晚饭。他比我大两岁,在工程公司上班,白天跑现场,晚上不是聚餐就是打牌,常常快半夜才回家,身上一股烟酒味。
我总会留着灯等他,等困了就靠在沙发上眯听见门响再爬起来给他热汤,怕他胃不舒服。
当年那句让我半信半疑的话,是姨妈家的表姐陈岚在我婚礼那天悄悄跟我说的。她比我大很多,拉着我站在酒店走廊里,神情认真得像在交代什么秘密。
她说,男人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最重要,等女人熬到后面,很多事就会反过来。
我那时刚化完妆,口红鲜亮,满脑子都是新婚的甜,听完只觉得她太夸张,心想我和林明远感情这么好,怎么可能走到那一步。
后来我听母亲提过,陈岚搬去南方定居了,具体在哪儿没人知道,我们也早断了联系。
眼下林明远终于把头抬起来,眉头皱得老高:“你这大半年已经报了好几个课了,上次那个提升班,你回来都快十一点了,我等你等到菜都热了又凉。”
我把那张通知平平整整压在茶几上,正好碰到他前阵子贴的那只小柴犬贴纸,圆头圆脑,和家里那只一模一样。
我坐下来,看着他:“你还记不记得,前年你说要去外地参加徒步训练,一走就是十几天?那时候我刚做完小手术,在家里养着,我拦过你吗?”
他脸色一下就不自在了,手在后脑勺抓了抓,低声说:“那不一样,我那是正经事。你都这个年纪了,还折腾这些干什么,升不升职真有那么要紧?”
听到这句话,我差点笑出声。
以前我劝他少喝点酒,少熬点夜,他也是这副口气:“你一个女人懂什么,我这是应酬,是积累资源。”
现在轮到我往前走,他却开始嫌我“折腾”。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温度刚好,应该是他中午烧的。我把气压住,慢慢说:“我去学习,是为了明年争取负责人的位置。工资涨了,我们能换一套采光更好的房子,你也不用再接那么多夜里的活,天天熬到两三点。至于你担心的事,我都安排好了。狗我联系了楼下的宠物托管,每天会来喂两次、遛一次,家里的饭你不想做就点外卖,或者去我妈那儿吃。我上午已经跟她说过了。”
说完这番话,我手心都是汗,杯子边缘都被我攥得发紧。
这还是我这些年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告诉他:不是征求意见,是通知。
以前我总觉得,两口子过日子就该多忍让,多体谅。可忍着忍着,我差点连自己也弄丢了。
窗外风很大,防盗窗被吹得轻轻作响,楼下那排梧桐树已经掉了大半叶子,满地都是泛黄的影子。
刚结婚时,林明远总说等有空了带我去看秋天最漂亮的山景,结果这句话说了快十年,我们连城都没怎么一起出过。
他在地上蹲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溅出来的泥一点点扫回花盆里,闷闷地说:“去就去,嚷什么。那你得每天晚上给我打视频,还得拍狗给我我要知道它有没有拆东西。”
我忍不住笑了,心里忽然轻了一下。
晚上收拾行李时,我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一个旧布袋,是他刚结婚时送我的礼物,印着他喜欢的球队标志,边角早就磨旧了。
我把课程资料、笔记本一样样装进去,刚拉上拉链,他就推门进来,顺手往我的箱子里塞了一大包暖贴。
“那边晚上冷,你带着,别冻着。”他说完就转身出去,耳朵却悄悄红了。
我蹲在行李箱边,指尖轻轻碰着那包暖贴,忽然想起无数个我等他回来的夜晚。
那时候我总忙着照顾他,忙着替这个家打点一切,竟忘了问自己一句:我是不是也该往前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