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健已经听不见了。

妻子于海丹在采访中透露，72岁的他双耳彻底失聪，日常交流依靠语音转写器。即便身处无声世界，他依旧坚持拍戏，提前背下对手全部台词，拍戏时紧盯口型接戏。

一个演了一辈子戏的人，最后连对手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可他还在演。

这则新闻冲上热搜那天，我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不是感动，是觉得荒唐。荒唐在哪呢？一个把“真听、真看、真感受”刻进骨头里的演员，老天爷把他“听”的权利收走了。放疗的射线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也不可逆地损伤了听觉神经、唾液腺和声带。26年间，他的听力从衰退走向归零。这不是慢慢变老，是慢慢被剥夺。

可你看他是怎么拍的。

他把对手戏演员的全部台词背下来，一个字不落。拍摄的时候盯着对方口型，判断节奏，然后给出即兴反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不仅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口，还得知道对方什么时候闭嘴。一场戏两个人说话，他得在脑子里把对方的每一句都预演一遍，嘴巴还没动，心里已经把整场戏演完了。拍《流浪地球3》的时候，郭帆团队在他手腕上绑了一个震动控制器，该他说台词了，副导演就按一下，给他信号。

一个70多岁的人，耳朵听不见，嗓子因为放疗发声沙哑，手上绑着震动器，站在片场里，还在跟人对戏。

我管这个叫硬演。

你说这是敬业？是。但我觉得比敬业狠多了。敬业是态度问题，他这个是生存问题。一个演员没了听力，就像画家没了视力、钢琴师没了手指。换成别人，早退了。他不光不退，还给自己加码。早年他说“每年拍一部戏”，现在改了口，说“只要是有意义的戏，哪怕只有一场，只要看上我，我就去”。一字一顿说的，不是客套。

这话搁在今天这个流量横行、数字先生满天飞的圈子里，听着像从另一个时代穿来的。

现在的剧组什么样，不用我多说。台词念不对有配音，表情不到位有滤镜，动作做不来有替身。有些演员拍完一部戏，跟对手戏演员都没见过几面，全是绿幕里抠出来的。李雪健倒好，耳朵听不见了，把人家台词背下来。他不是没捷径可走，他是不走。

从艺49年，从李大钊到焦裕禄，从宋江到周喆直，上百个角色。学者冯骥才说过一句话：李雪健每演一个人，这世界就多了一个“人”。这话分量重。现在有多少演员演完一部戏，观众连角色名字都记不住，只记得他本人上了几次热搜。李雪健演完焦裕禄，你再看焦裕禄的照片，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他那张脸。这叫把角色种进观众心里。

可代价呢？

2000年拍《中国轨道》的时候确诊鼻咽癌。他一边放疗一边拍戏，没拖剧组一天进度。癌细胞杀死了，后遗症跟了他26年。8年前还上过一次手术台。现在完全失聪，说话沙哑吃力。你算算，一个演员最重要的两样东西，听和说，几乎都废了。可他还在拍。

凭什么？

他在人民日报的采访里说了两个字：珍惜。“能吃上演员这碗饭不容易，我很珍惜演员这个职业”。就这么简单。不是热爱，不是梦想，是珍惜。一个从山东农村走出来的孩子，觉得能演戏是老天赏饭，不敢糟蹋。

你看看现在那些把演戏当跳板、当摇钱树的人，再看看这个耳朵听不见、嗓子说不出、还在片场盯着别人嘴巴等台词的老头。谁在糟蹋这碗饭，不用我说。

今年还是他入党的第五十一个年头。他说“作为老党员，把优秀共产党员的形象搬上银幕，是我的责任”。很多人不爱听这种话，觉得像口号。但你看看他演的焦裕禄、杨善洲，哪一个不是拿命在拼？他自己说过，“为了创作，我，还要拼命”。这话搁别人嘴里是漂亮话，搁他嘴里是实话。

2025年11月21日凌晨，天安门附近，一部作品杀青。照片上70多岁的他穿着单薄戏服，别人都裹着棉袄。记者问他冷不冷，他说“心里热乎”。

心里热乎。这四个字比任何颁奖词都重。

一个听不见声音的人，心里比谁都热。一个被病痛折磨了26年的人，还在说“为了创作，我，还要拼命”。

他不是在跟别人较劲，是在跟时间、跟身体、跟这个越来越浮躁的行业较劲。较劲的方式很简单，就是站在那里，把戏演好。用背下来的台词，用手腕上的震动，用盯着别人嘴巴的眼睛，把一个个角色从无声的世界里捞出来，送到观众面前。

这世上有很多种坚持。有的坚持是为了红，有的坚持是为了钱，有的坚持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没过气。李雪健的坚持不一样，他的坚持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朴素，觉得既然吃了这碗饭，就得对得起端碗的手。

耳朵听不见了，没关系。心还听得见。

（综合人民日报、北京青年报、楚天都市报等多家媒体2026年8月11日至13日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