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了《康熙的红票》,非常欣赏作者的史观。有一些学者的研究是先有假设,然后去寻找支持假设的材料,这就跟做统计先预设结论再找数据类似,会带来很多问题。我更认同的历史学者,或许是更吃力不讨好的那些,是先去大量看一个具体领域和时代的史料,从中看出一些问题后,再去将这些材料以自己的视角组织成叙事,并且也保留这个叙事中真实的、未必那么有逻辑的、偶然的部分。这或许是我更信任的一种历史叙事学。
《康熙的红票》研究的是康雍时期的传教士,康熙时期的传教士地位更超然、也非常活跃,在彼时京城权贵中也更有影响力,但到了雍正朝,雍正禁止了传教活动。此前的很多研究将这个禁教行为解读为中西文化冲突,继而延伸说中国传统文化对西方文化的兼容性较低,并举了康熙朝一位叫杨光先的人对传教士和西方宗教的反对来作为案例,说明当时的士人不认同西学。
但红票的作者孙立天认为,研究对历史的看法,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把这些历史案例放回到当时的历史语境中,把历史人物先还原成时人。这个杨光先的言行,在他同时代的士人中,评价是很低的,他自己也并非科考出身,他对传教士的反对,更多是因为他自己是从事风水玄学行业,传教士对天文的观测与修订,非常影响他的玄学事业,兼之当时掌管钦天监的汤若望,虽然是一位传教士,但被满人官员认为是汉臣中的一员。所以满人官员借着杨光先对传教士的批判,目的是要争夺钦天监这个阵地。因此,还原当时的历史情境,杨光先对传教士与西学的批判,并不能代表当时士子文人们的普遍态度。
以上只是书中涉及到的一个案例。我很欣赏作者爬梳史料、娓娓道来的耐心,看到了很多历史事件的发生背后具体的偶然性,也看到对史料的解读也需要站在一个很具体的context里去做出判断。
总之,是我心中很好的普及型人文社科读物的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