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月10日,沈阳大帅府。杨宇霆、常荫槐大摇大摆走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整个武装警卫连。这帮人全是杨宇霆的心腹,个个荷枪实弹。按理说,进帅府不许带兵,但杨宇霆什么时候把这规矩放在眼里过?张学良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两个小时后,杨宇霆和常荫槐倒在了老虎厅的血泊中。而他们那个武装警卫连,从头到尾没放一枪。27岁的张学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先说杨宇霆是谁。
辽宁法库人,清朝末科秀才,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张作霖手下的头号智囊,人称"小诸葛"。奉军参谋长、东三省兵工厂督办、安国军参谋总长——这些头衔摆出来,在整个东北军里,论实权,他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1928年6月,张作霖在皇姑屯被日本人炸死,27岁的张学良接班。杨宇霆觉得这"小六子"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在人前人后公开叫张学良"鳖犊子",背后散布"张学良不久于人世,接替者舍杨其谁"的流言。
有多不把张学良放在眼里?1929年元旦后两天,杨宇霆母亲做寿,张学良和于凤至亲自登门贺寿。杨宇霆不在家,满屋子东北显要看到少帅来了,打牌的继续打牌,聊天的继续聊天,没人起身。等到外头喊一声"督办到",整个客厅刷地安静下来,所有人全体起立。
回家路上,于凤至对张学良说了一句话:"你哪里像东北的主人?杨宇霆才像。看看他那副德性,眼睛里面还有你吗?"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1月10日下午,杨宇霆带着常荫槐来帅府见张学良,要求成立东北铁路督办公署,让常荫槐当督办。文件都是提前写好的,往桌上一拍,让张学良签字。
张学良说这涉及对苏外交,得请示南京政府。
杨宇霆不听:"此事我们俩已经商量好了,就这么办了。你签个字,我们马上公布于众。"
张学良差点拍案而起。但他忍住了,脸上挤出一丝笑:"天色晚了,你们回去吃饭,晚上再谈。"
杨、常走后,张学良立刻打电话叫来警务处长高纪毅。
"杨宇霆、常荫槐欺我太甚。我给你命令,立刻将他二人处死,你率卫队执行。"
高纪毅虽然早看不惯杨、常,但听到这话还是心头一惊。他镇定下来问:"在什么地方?"
张学良想了想:"就在这,老虎厅。"
此时下午5点半。
高纪毅挑选了4名卫士,由他和张学良的侍卫副官谭海率领。帅府卫队统带刘多荃负责帅府内外警卫,第七旅旅长王以哲负责城防治安。命令只有一条:只许进,不许出。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杨宇霆那个武装警卫连怎么办?
帅府有个老规矩:外人进府,不论是谁,一律不准带武器、不准带兵。但杨宇霆向来不守这个规矩,每次来都拖着一个警卫连。
张学良用的办法很简单——惯例。
杨宇霆的警卫连每次进帅府,按惯例都被安排在前院帅府卫队三连的驻地等候。因为这是老规矩,杨宇霆从来没有起过疑心——他的人在前院等着,他进后院谈事,谈完了再一起走。
这一次照旧。警卫连照例被安排到前院,杨宇霆和常荫槐两个人进了后院的老虎厅。
等杨常二人坐定,谭海已经悄悄完成了前院的部署——杨宇霆的警卫连被帅府卫队缴了械。一张字条秘密传进老虎厅:"前院已处理完毕。"
晚上7点左右,杨宇霆、常荫槐如约而来,在老虎厅坐下,掏出那份文件,等张学良签字。
门突然被推开。
高纪毅和谭海率领4名全副武装的卫士夺门而入,两人两人一组,分别将杨宇霆和常荫槐按住。
杨、常挣扎着喊:"你们要干什么?"
高纪毅宣布:"奉长官命令,你们二人阻挠新政,破坏统一,将二位处死,即刻执行。"
两人顿时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纪毅一挥手,卫士举枪,对准头顶开枪。
杀完人,张学良瘫倒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处理善后。他连夜通电南京报告,又派人去日本领事馆通气。第二天一早召集东北保安委员会委员宣布此事,在场的张作相、孙传芳等人"惊愕万状,面面相觑"。
孙传芳更是吓得不轻——这个27岁的少帅,不声不响就把东北两个最有权势的人物干掉了,手段比他老子还狠。当天下午,孙传芳不告而别,偷偷坐火车溜到大连,到了大连才写信给张学良说"家中有事"。张学良听说后笑了:"馨远为什么这样胆小?"
事后张学良对杨家并未株连,赠奠仪一万大洋,还亲笔写信给杨宇霆在德国留学的长子杨春元,以示安慰。他后来坐车经过杨宇霆家门口时,反复念叨:"可怜的杨啊!可怜的杨啊!"
多年后,张学良在台湾回忆,承认当初靠掷银元才下定的决心——连掷六次,全是该杀的结果。他说自己从前不迷信,但那六枚银元之后,"再也不敢不信了"。
【主要信源】
澎湃新闻《张学良从"阿斗"变成"少帅"的转折点:杀杨宇霆》,2016年1月
百度百科"杨常事件"词条,引用高纪毅、刘鸣九等当事人回忆材料
《张学良传》第八章"杨常事件",张沛汉(张学良副官)回忆录
《辽宁日报》《死于非命的东北军重臣常荫槐》,2020年6月,关于缴械警卫连的细节
中新网《张学良不做丰臣秀赖 杨宇霆托大遭恶果》,2010年7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