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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友发——【春风误】·上免责声明:如有雷同纯属雷同,与我无关我,邱金莲,天生一副

代友发——【春风误】·上

免责声明:如有雷同纯属雷同,与我无关

我,邱金莲,天生一副叫人又爱又恨的皮囊。那猪老爷家的婆娘,自己守不住男人,反怪我勾了她男人的魂,一顶小轿便将我塞给了这城中最腌臜的矮子黄大郎。他日日顶着一张涂脂抹粉的倭瓜脸,对着铜镜自怜,一声声“奴家”,叫得我隔夜饭都要呕出来。直到那日,我在江大妈的茶寮里,遇见了瑞瑞。他倚在栏边,只消一个眼神,便把我这潭死水,搅得活泛起来。

那朱漆描金的食盒盖子一掀,热气便混着酱香腾起来,熏得我颊上那层薄粉都有些黏腻了。我觑着铜镜里那张脸——眉是远山黛,唇是点绛朱,偏生这付好颜色,要日日送去给那等腌臜货色受用。黄大郎他……他如何配!

“娘子,”楼下传来那黏糊糊的嗓音,像块嚼烂的糯米糕,“今日的炊饼,可得多搁些芝麻,奴家喜欢那香香的味儿……”

我胃里一阵翻搅。他管自己叫“奴家”,涂着比我脸上还厚的白粉,那颗矮墩墩的身子裹在皂色袍子里,活像颗发了霉的冬瓜。偏他还爱照镜子,翘着那短粗的兰花指,问:“奴家今日可美?”

美?我几乎要将手中的象牙梳拗断。

江大妈的茶寮在桥东第三棵柳树下,帘子半卷,漏出些瓜子壳和闲话声。我挎着空食盒经过时,她正拿蒲扇扑一只绿头苍蝇,见了我,三角眼便笑得眯起来:“哟,金莲娘子,又给大郎送炊饼去啦?”

我不应声,只将食盒放在她油腻的板桌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她便凑过来,压低了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耳垂上:“那位瑞大爷,今日又来了,在里头靠窗的座儿呢。说是在等一幅字画,依我看,等的倒像是画里的人……”

我心头一跳,抬眼望去。竹帘的缝隙里,正映出半幅锦袍,月白色底子,滚着银线绣的流云纹。一只手从袖中探出来,端着青瓷茶盏,那手指修长洁净,骨节分明,指端微微泛着健康的淡粉——不像黄大郎的手,短如胡萝卜,指甲缝里总嵌着洗不净的面粉。

我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江妈妈说的哪里话,我一个妇道人家,只管送我的炊饼。”

“是是是,”江大妈笑得像只偷着了油的老鼠,将食盒推回来,“这炊饼凉了便硬,大娘给你热热?”

我没答话,转身走了。但步子,比来时慢了半拍。

翌日午后,我终于“路过”了那茶寮。手里没提食盒,只攥了方帕子,说是去东市买线。帘子一掀,那股子混合着茶香与沉水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他一眼便看见了我。

那目光不闪不躲,明明白白地落在我面上,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仿佛等了我许久。他起身,微微颔首,声音是温润的,像上好的羊脂玉:“这位娘子,可是掉了什么物件?”

我垂了眼,将帕子往袖中拢了拢:“不曾。”

“哦?”他手中的折扇轻点桌面,“那便是在下眼拙,错认了——”他顿了顿,目光在我空荡荡的腕间一掠,“错认了一缕该系在这里的……春风。”

那话轻飘飘的,却像根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在我心尖上最痒的那处。我耳根有些发热,嘴上却道:“公子说笑了,春风无影无形,如何系得住。”

他笑了,眼尾微微上挑,漾开一点细碎的光:“所以系不住的东西,才叫人念念不忘。”

这话来得唐突,又恰合了我的心意。我没再留,扭身便走,步子有些乱,背后他的目光却像附骨之疽,追着我转过街角。帕子捏在手里,湿了一小片,也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当夜,我伺候黄大郎喝了那碗腻得齁人的芝麻糊。他砸着嘴,又摸出他那面巴掌大的铜镜,对着烛火左照右照:“娘子,你说,那西街的王婆子,昨儿个怎的盯着奴家瞧了半晌?莫不是被奴家这新学的桃花妆给迷住了?”

我看着他脸上那两团夸张的红晕,像猴屁股上贴了花黄,突然觉得胃里那股翻搅消停了——被一种更冷的、更决绝的东西取代了。我笑了笑,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柔:“大郎生得这般……标致,莫说王婆子,便是那庙里的金身罗汉见了,怕也要动凡心的。”

他咯咯地笑起来,矮胖的身子抖得像块颤巍巍的凉粉,凑过来要拉我的手。我借着倒水,避开了。

窗外,月光白惨惨地照着青石板路,路尽头,是桥东的方向。我听见有更夫敲着梆子经过,嘴里含含糊糊地唱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火?我心里那簇火苗,正噼啪作响,烧得我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烫。这日子,这矮子,这日复一日的炊饼与芝麻糊……够了。

我捻熄了灯,黑暗里,黄大郎的鼾声很快响起来,像只破风箱。我却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花,眼前晃动的,是那截月白的袍角,和那根说着“错认春风”的手指。

明日,明日该去江大妈那儿……借几两绣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