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车总带着扬八怪的笔墨气。清晨过东关街，刚拐进巷口，它就轻声提醒：“蒋家桥的虾籽馄饨刚出笼，您母亲爱加两勺醋，小碟已经备好。”车稳稳停在青石板路的凹陷处——去年在这儿蹭过保险杠，如今它总能精准避开那些青苔滑溜的老石缝。去瘦西湖看琼花，离北门还有百米，它突然降慢速度：“今天风大，您的纱巾容易吹跑，副驾挂钩上挂着夹子。”果然，刚推开车门，湖风就卷着花瓣扑过来，我攥着纱巾回头时，见它正把后视镜转向花丛，像在替我定格那片飘落的白。暴雨天过古运河大桥，雨刷器突然换了节奏：“西侧桥洞积水，已替您绕至南门渡口，那里的老师傅会撑乌篷船接人。”车窗外，雨点敲得船篷哒哒响，它却悄悄调亮了车内灯光，仪表盘上跳出行字：“后座有姜茶，刚温过，配着船上的烫干丝正好。”最暖是深冬的傍晚，车刚拐进巷口就自动鸣笛三声。巷尾的灯笼应声亮起，母亲探出头时，它已把座椅加热调到最高档：“您说过，踩着暖乎乎的坐垫进门，才像个家。”车身上的雨珠顺着刻着的缠枝纹滑落，倒像把扬州的烟雨，都酿成了藏在齿轮里的体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