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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陕西延安姚家坡劳改场,51岁重刑犯马珍昌趁上山劳动不备,假装系鞋带,

1991年,陕西延安姚家坡劳改场,51岁重刑犯马珍昌趁上山劳动不备,假装系鞋带,突然窜入荒沟,徒手攀崖翻山,一头扎进陕北黄土高坡的茫茫深山,从此人间蒸发。

那个春天陕北的风还带着硬邦邦的冷,姚家坡农场周围的山头刚冒出一层浅浅的绿意。马珍昌蹲在坡上假装系那双破鞋带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谁也说不清。按照他二十五年后自己的说法,“我也不知道咋想的,脑子一犯糊涂就跑了”。这话听着轻巧,可一个五十一岁的人,在五十多个犯人和武警眼皮子底下,说跑就跑了,那可不是犯糊涂三个字能糊弄过去的。

要说马珍昌这人,命里就带着赌。米脂县沙店镇木头则沟村出来的,十八岁跑南路到延安谋生,本来干石匠干得好好的,偏偏让人教会了押明宝。打那以后,万般皆下品,唯有赌博高。为赌博被抓过多少回,绑着绳子游街,没收了钱财又放出来。家里给说好了媳妇,他愣是不肯回去结婚。后来跟北京女知青“鬼混”,判了十年流氓罪;出狱没消停几年,又因抢劫杀人判了八年;再后来为四百块钱的债,把事儿全揽自己身上,又判了三年盗窃。前前后后,监狱里蹲了小二十年。

可就是这么个人,在姚家坡农场却混出了“信任”二字。他会拉二胡,被挑进监狱的演出阵容;上山劳动那天,管教派他去打柴烤火取暖。这份差事本身就说明他在管教眼里是个“省心”的主儿。然后他就跑了。窜进荒沟,徒手攀崖,翻山而去。黄土高坡的沟沟峁峁,随便往哪个岔里一钻,别说五十个武警,就是五百个,搜起来也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他其实没跑多远。藏在山里,趁着夜色摸到了甘泉县石门镇烽火岔村。那个地方偏得厉害,离最近的乡镇也有五十里路。村里有户人家外出,留下四间窑洞,他就这么住下了。你说这叫什么事。一个逃犯,大模大样住进别人家的空窑洞,慢慢跟村民混熟了,谁家有事他过去搭把手,讨口饭吃,后来给人放羊,再后来自己种大棚菜、养羊。延安监狱的狱侦科长后来去看过,说马珍昌在那地方还“很有威信”。仗义,热心,帮衬人,这些词用在一个越狱二十五年的逃犯身上,听着多少有点别扭,可偏偏就是事实。

唯一让他难受的,是那儿没人赌博。有米脂的货郎偶尔进山,他就赶紧打听家里父母的消息。妹妹以为他早死了,每年给父母烧纸钱的时候,顺带也给他烧一份。二十五后年记者采访到这儿,这个一直眉飞色舞讲自己“光辉事迹”的老头,突然语塞了,低下头抹了一把眼泪。

2015年11月12日中午,七十五岁的马珍昌刚走进沙店集摊,就被守候的民警按住了。他居然还挺得意,跟警察说“你们这次立功了,抓了一个越狱二十五年的逃犯”。被带走的时候,他念叨着“没想到现在生活这么好了,社会也很发达了,为什么监狱里面的年轻人还这么多”。然后“咣”一声,牢房的门关上了。

说句实在话,马珍昌这大半辈子,说是被赌博毁了不假,可细琢磨,他身上那股子不服管的劲儿、那种在任何环境里都能给自己找到活路的本事,搁在正道上未必不能成事。偏偏这个人一辈子都在跟规则较劲,跟法律较劲,跟监狱较劲,跟时代较劲。他赶上过流氓罪可以判十年的年代,也赶上过从重从快严打的年代。他嘴里的“冤枉”有几分真假不好说,但有一点倒是真的,他这辈子,从来没真正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这种执拗,说好听了叫韧性,说难听了,就是彻头彻尾的自欺欺人。

姚家坡农场那片山头还在,后来监狱搬走了,可老场部还有人在守着。马珍昌当年翻过去的那道崖,大概也还在那儿杵着。风刮过黄土高坡的时候,声音跟二十多年前没什么两样。只是那个假装系鞋带然后一头扎进深山的男人,终于还是被时间给揪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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