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亚姆的瘟疫石

英国有个德比郡，郡里有个埃亚姆村（Eyam），村口有块这样的石头（图一）。石头的名字很难听，叫瘟疫石。但石头背后的故事，其实不这么难听。

1665年，英国爆发鼠疫。这是很猛烈的瘟疫，最严重的代表是十四世纪的黑死病，那次瘟疫欧洲至少失去三分之一人口。

1665年夏天，埃亚姆村的裁缝维卡斯从伦敦订购了一批布匹。邮递马车把布匹从伦敦运来。有史家认为，正是这批布料，带来了有鼠疫杆菌的跳蚤。

维卡斯首先被感染，随后有越来越多的村民发病。新上任的教区长蒙佩森听说过黑死病的惨烈，觉得必须采取行动。而那时意大利人已经摸索出一种遏制瘟疫的手段：隔离。

蒙佩森跟退休的老教区长斯坦利商量之后，走访全村，说服村民一个严厉决策：自我隔离，也就是封村，所有村民都不能离开村子，以免把疫情扩散到附近村庄。

这是个助人不利己的决定，但村民们同意了。

不过，埃亚姆不是农业村。从古罗马时代开始，这里就是铅矿采矿场，大多数村民是矿工，本地产粮很少，更没有畜牧业，所以他们需要从外面购买食物。而村民不能出村，就没法买吃的。

其他村子的人们，尤其邻近的米德尔顿村，愿意带来食物，卖给他们。问题是，隔离的目的是防止传染。村民出村可能传播疫情，外人入村也可能会被感染，然后把疫情带出去。

教区长蒙佩森显然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不仅知道隔离举措，也听说过瘟疫石交易的做法。一百多年前，坎布里亚郡的彭里斯也遭遇瘟疫，那时镇上的人为了避免交易时“传播邪气”，想出了这种做法。恰好埃亚姆村口有块大石头，就是照片里的那块，那本来是教区地界的标志，蒙佩森觉得这可以用来做瘟疫石，就找了个矿工，在石头上面凿了六个孔，每个大约如馒头大小，每个孔里都灌满醋。这是因为，当时人们想象醋可以“消除邪气”。

然后他站在村口，对前来打探的邻村教区长讲述了规则：外地人带来食物，放到这块石头旁边，然后退后几十米。埃亚姆村则派代表过来，按货物价值把钱币放进石头上的孔里。因为有醋浸泡，大家都相信这些钱币不再带邪气。埃亚姆代表退回村里之后，卖方可以过来收取钱币，转身离开。最后埃亚姆村民过来把货物带回村里。

醋对某些微生物有一定杀灭作用，不过，鼠疫靠跳蚤传播，消毒钱币其实没意义。但埃亚姆村设立这样的交易方式，避免了卖方双方近距离接触，也就避免了交换商品的同时还交换跳蚤（那时候几乎人人身上都有虱子和跳蚤），所以这个措施可以说是理论错误，做法正确。

埃亚姆村自我隔离，具体效果如何，如果要严格论证，必须有大样本和对照组。这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但从史料来看，埃亚姆村人口不到一千，那次瘟疫让近三百村民死亡，而附近村庄却没有出现明显疫情。就这点来看，推测他们的自我牺牲确实限制了疫情扩散，应该不算很武断。

那次疫情里，还有一个跟埃亚姆村有关的故事在流传。故事说，村里有个年轻女子西德尔，已经跟米德尔顿村的小伙子托雷订婚，但因为封村隔离，他们没法完婚。托雷思念未婚妻，每隔几天会来看望西德尔。因为封村，西德尔本来不能来见外人。但她同样思念托雷，就偷偷跑到村口，但也只是到村口，两人就在界石的两头，各自藏身在一棵树后面，默默看着对方，只能看，不能说话，因为他们见面本来就是违反封村规定的。

这样的无声约会之后，托雷比着手势，跟西德尔约好下次见面时间，然后返回米德尔顿。

封村一直延续到来年，托雷一直定期来看西德尔。1666年4月的一天，托雷来到埃亚姆村，却没看到西德尔。

托雷有不祥的预感，但不愿意放弃希望。每隔几天，还是来到埃亚姆村口眺望，可是一直没再看到西德尔出现。

1666年年底，埃亚姆村解封，托雷第一个冲进村里，但只是证实了他担心的结局：西德尔染上鼠疫，4月就去世了。

这个故事没有官方文件印证，但流传很广，或许这故事里的凄美，让人们更感念埃亚姆村民的大义吧。

图二是AI想象的西德尔与托雷见面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