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娱乐资讯网

陈叔在我们小区门口修了三十年鞋。 左腿有点瘸,年轻时候在机械厂当钳工,被工件砸的

陈叔在我们小区门口修了三十年鞋。
左腿有点瘸,年轻时候在机械厂当钳工,被工件砸的。手永远洗不干净,指缝里嵌着黑鞋油,指甲盖裂着好几个口子,是缝鞋线的时候勒的。
他的修鞋摊最靠里的木架子上,永远摆着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书包,角上磨破了三个洞,他自己用蓝布补了补丁,针脚密得很。有人问这是谁的东西,放了多少年了,他就嘿嘿笑,拿旧牙刷刷一刷书包缝里的灰,不说话。

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在老城区的巷口摆摊,一个十六七的半大小子,背着这个书包,蹲在他摊子前面哭。脚上的回力鞋开了整整一圈胶,鞋尖踢破了,露着脚趾头。
小子说他爸在工地脚手架上摔下来,躺在医院等钱,他不念了,要去工地干活挣医药费。这双鞋是他爸在他考上高中时给买的,人生第一双新鞋。
陈叔没说话,给他把鞋粘好,又在开胶的地方密密缝了两圈,不收钱。末了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叠得整整齐齐塞他兜里。那时候五百块是他小半个月工资,他儿子正闹着要买复读机学英语,念叨了半年都没舍得买。
小子当时“噗通”就跪下了,要给他写欠条,问他叫什么,以后肯定还。陈叔把他拽起来,指了指他背上的书包:“啥欠条不欠条的,书包放我这,你啥时候混出个人样了,再来取。”
小子给他磕了个头,转身跑了。

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老邻居有人说那小子他爸最后没救过来,他跟着亲戚去南方打工了;也有人说他在外面跟人打架,进去了。老伴每次收拾摊子看见那个书包就骂他傻,说五百块钱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见。陈叔也不反驳,每年过年都把书包拿下来,里里外外擦一遍,开线的地方重新缝好,再摆回架子上。
“小孩难,”他总说,“没混好,不好意思回来呗。”

今年陈叔六十八了,腰弯得像个虾米,膝盖一到阴天就疼得站不住。儿女早就劝他别干了,回老家养老,他拖了又拖,终于定了这个月底就关摊子。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锤子、线轴、皮子块装了满满两大纸箱子,就剩那个绿书包,他拿在手里摸了半天,准备装自己包里带走。
那天下午风大,他正蹲在地上捆箱子,面前站了个人,影子罩住他。
“叔,还补鞋不?”
陈叔扶着腰站起来,眯着眼睛看。面前的男人四十来岁,穿一身挺括的黑西装,脚上却穿了双洗得发白的回力鞋,和当年那双一模一样。
男人没等他说话,抬手指了指他手里的绿书包,声音有点哑:“叔,我来取我书包。找了你十年,老城区拆了,我问了好多老邻居,才知道你搬这来了。”
他说当年拿了陈叔的钱,他爸最后还是没救过来。他去深圳搬砖,在码头扛过货,睡过桥洞,最穷的时候三天只吃了两个馒头,没脸回来。后来跟着工头学做工程,慢慢熬出来了,现在也成了小老板。这些年资助了三个山里的穷学生,就像当年陈叔帮他那样。
男人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串钥匙,还有一张纸,推到陈叔面前。
“叔,我在这小区门口买了个一楼的小门面,装修好了,窗户大,晒得到太阳,你以后不用在这风吹雨淋了。我给你买了个电动的修鞋机,不用弯腰蹬,腰不疼。物业我都打过招呼了,以后小区里的修鞋活都给你留着。”
陈叔没接钥匙,手在胸前的帆布围裙上蹭来蹭去,蹭得脸上都沾了块黑鞋油。“你这孩子,我当年就给了你五百块,哪值当你花这么多。”
男人蹲下来,和坐着的陈叔一般高,手里递了根烟。“叔,我当年走的时候,你跟我说,人这一辈子,谁都有鞋破的时候,有人给你补两针,就能接着往前走。这句话我记了二十年。”
陈叔把那个绿书包递给他,拍了拍上面的灰。男人接过来,手伸进书包夹层里摸了摸,摸出来半块硬邦邦的橡皮,是当年他落下的,都黄透了。

那天陈叔收摊特别早。
男人要扶他,他不让,自己拄着拐棍慢慢走,男人就跟在他旁边,背上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绿书包。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刮过摊子上挂着的那串彩色线轴,呼啦啦转得欢。
楼下接孙子的张奶奶拎着菜篮子跟他打招呼:“老陈今天咋收摊这么早?”
陈叔嗯了一声,嘴角翘得老高,没说为啥。
风里飘着隔壁糖炒栗子的香味,男人背上的绿书包晃啊晃,补丁上的蓝布,在夕阳底下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