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近来一句“除中国外没有对手”,引发了不少关注。北京时间8月5日,刚上市不到两个月的SpaceX发布首份二季度财报:营收78.14亿美元,同比增长92%;净亏损5.41亿美元,较此前收窄近一半。
马斯克在财报会上称,SpaceX和特斯拉是全球硬件实力最强的两家公司,放眼全球,除中国之外没有对手。
这番话听上去像是称赞中国,但商业领袖的表态往往与资本叙事相连。要看清他和中国之间的真实关系,不能只听口头上的说法,还要看特斯拉在中国市场的处境,以及电动车上游原材料的全球格局。
这两方面都指向同一个现实:马斯克和西方车企想绕开中国,眼下并不容易。
先看特斯拉。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特斯拉在中国遭遇挫折,并被卷入美中贸易战。报道认为,美中贸易战可能成为特斯拉的潜在负担。
这家电动车企业原本希望依靠技术和品牌维持领先地位,如今却要面对贸易摩擦带来的不确定性。它在中国的经营已经不只是商业竞争问题,也受到中美关系变化的直接影响。
价格竞争是特斯拉面临的第一重压力。中国本土电动车企在价格上一直比特斯拉更具竞争力,特斯拉很难只靠定价守住优势。
有评论指出,比亚迪、吉利、长安等国产车企在销量、电池自给率和一体化底盘技术上持续发力。正因为价格上占不到便宜,马斯克一直把希望放在“完全自动驾驶”(FSD)技术上,指望借此取得领先。
然而,FSD在中国的推进并不顺利。报道称,中国有关部门推迟发放一项许可,这项许可将允许特斯拉在中国开发这项技术。
另据两名知情人士称,中国有关部门曾考虑在与美国的贸易谈判中,把这项许可审批作为谈判筹码。需要说明的是,这一说法目前只来自上述知情人士,没有得到进一步证实。
马斯克本人也承认遇到了麻烦。据报道,他在上个月表示,特斯拉的完全自动驾驶系统在中国“有点陷入困境”,原因是中美双方都实施了严格的数据规定。
由此可见,阻力并不来自单一方面。自动驾驶研发高度依赖数据,而中美两边的数据规则同时收紧,让特斯拉寄予厚望的这项技术在中国难以施展。
特斯拉的难题不止出现在终端市场,也延伸到电池原材料。镍用于电动车电池,对能源转型至关重要。
在西方,镍基电池是最主要的电动车电池类型,所以特斯拉、福特、大众等公司都在争相确保镍供应。中国则广泛使用磷酸铁锂(LFP)等其他类型电池,但从全球范围看,镍基电池仍然非常重要。
全球镍供应如今高度集中在印尼,这一格局要从2014年说起。当年,印尼政府宣布禁止出口镍原矿,目的是提高镍出口的附加值。
印尼清楚,中国对镍的需求很大,主要用于生产不锈钢。禁令出台后,中国企业要想获得镍原矿,就必须到印尼投资。
这项禁令最终在2020年正式生效。
从2014年宣布禁令开始,大批中国企业在印尼投入数十亿美元,建设镍冶炼厂和精炼厂。中国企业带来的不只是资金,还有大量技术进步。
这些技术让印尼能够加工过去无法处理的低品位镍矿。中国的投资和技术,加上印尼的保护主义政策,两者共同推动印尼成为全球镍行业的领导者。
印尼如今在市场上的地位相当突出。它的镍产量已占全球60%,而几年前这一比例只有6%。
按这个份额计算,印尼对全球镍供应的控制程度已经超过欧佩克对石油的控制。欧佩克在鼎盛时期,也只控制全球石油产量的约50%至55%。
这意味着,印尼在镍市场上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印尼产能的快速扩张,也冲击了其他产镍地区。过去两年,镍价下跌了40%。必和必拓等矿业巨头已因开采镍无利可图而关闭矿山。
不只是必和必拓,印尼以外的企业开采镍都已不再经济。原本较为分散的全球镍产业,正在被印尼的低成本产能挤压,其他重要参与者相继退出。
这一格局给西方企业带来了明显的地缘政治难题。《金融时报》驻雅加达记者认为,最大的挑战之一正是地缘政治层面。
由于中国企业在印尼镍产业中占据主导地位,西方企业想要建立不依赖中国的关键矿产供应链,会遇到很大阻力。印尼一直在争取达成供应关键矿产的贸易协定,但受中国主导地位和镍矿开采环境危害的影响,目前没有实质进展,特朗普执政期间能否推进也不确定。
这名记者还预计,印尼会在镍定价上发挥更大作用。目前,印尼已经通过控制产量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镍价。
镍价走势又会反过来决定世界其他地区能否吸引新的镍矿投资。如果镍价长期低迷,其他地区的新矿就很难上马。
西方车企想在电池原料上摆脱对中国的依赖,短期内仍缺少现实的替代选择。
再回到SpaceX的财报。星链二季度收入42.9亿美元,覆盖全球167个国家、1200万用户;AI业务收入25.6亿美元,同比增长247%,但单季亏损12.6亿美元。
公司还拿到了超过60亿美元的星盾军方订单。公司首席财务官预计,年底年化营收将突破千亿美元,马斯克则提出2030年实现年入万亿美元的目标。
要支撑这样的增长故事,需要一个有分量的参照对象。有评论认为,马斯克把中国单独列为对手,是在借中国的制造实力和追赶速度为公司估值造势。
该评论还提到,中国在长征十号、朱雀三号、天龙三号等可复用火箭上持续推进,并发展昇腾、昆仑等国产算力卡,同时认为星链部分硬件难以完全绕开中国供应链。
马斯克口中的“唯一对手”,并不只是一句客套话。在中国市场,特斯拉面临本土车企的价格竞争,FSD许可迟迟未获批,又受到中美两边数据规则的约束。
在电池上游,中国企业的投资和技术推动印尼掌握了全球60%的镍产量。西方想建立“去中国化”的供应链,至今仍未取得实质进展。
能否真正摆脱对中国的依赖,要等做到之后再下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