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的故事】我至今还欠着小学陈老师五分钱,这件事我记了五十年,记得那个鸭子嘴砚台,记得同学额头上渗出来的血,记得我攥着找回的五分钱跑回学校时的心跳。
那是一九七四年的事,我上小学三年级,那时小学五年制,自然年开学。课程有语文、算术、体育、音乐、美术,高年级多两门:珠算和写字。写字课要用砚台,我用的是哥哥们用剩下的,圆形的,边上伸出一个鸭子嘴似的尖尖的出水口,后来的砚台好像再没见过这种样式。有写字课的时候,我把它装在书包里带来带去。
那天放学,我和一个同学边走边抡书包玩。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平时也这样闹,书包里只有课本和铅笔盒,打在身上头上都不疼。可我忘了那天书包里多了那块砚台。我抡过去,正砸在姓聂的同学额头上,鸭子嘴戳了进去。他捂住额头,血从指缝里流下来。我吓傻了。我拉着他跑回学校找班主任陈老师。老师从兜里掏出一毛钱递给我:"快带他去大队医包扎。"
我攥着钱,拉着聂同学一路跑到医疗站。赤脚医生给他消毒、上药,用白绷带一圈一圈缠在头上,缠到最后,像电影里受伤的英雄那样。包扎完,医生收了我五分钱。我送走聂姓同学,又跑回学校,把剩下的五分钱还给陈老师。
那天家里谁也没问我为什么回家晚了,母亲在灶台前忙,父亲没回来,三哥四哥在院子里不知道干什么。我放下书包,吃饭,睡觉,什么都没说。
一年之后,聂姓同学的父亲在街上碰见了我父亲,对方半开玩笑地说:"你家小子打破我儿子的头,你也不说买点东西去看看,做事可不讲究啊。"父亲回家问了我、买了个新铅笔盒让我送给聂姓同学。我始终没提借陈老师那五分钱的事,那五分钱的亏欠,一直到了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