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头儿子出国十年没信。上周三老头心梗走了,邻居帮着处理后事,他儿子终于赶了回来。
老太太把人都请出去,就留儿子在客厅。她从里屋拿出个铁皮饼干盒,打开是两捆钱,还有本存折。“你爸的折子上有三十万,我取了二十万现金出来。”她把现金推到儿子面前,“这二十万你拿走,算是你爸最后的心意。”又把存折推过去,“折子上剩十万,我留着看病。”
儿子没动钱,先翻开存折看了一眼。老太太接着说:“房子是我的名,我要住到走的那天。以后卖了,钱捐给福利院,这事我公证过了。”说完把饼干盒盖上,起身进了厨房。
儿子盯着那两捆钱,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他把钱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老太太在准备晚饭。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母亲正踮着脚够柜子顶上的挂面。背影瘦得衣服空荡荡的。
“妈。”他叫了一声。
老太太没回头,还在够那袋挂面:“水快开了,吃面简单。”
儿子走过去帮她拿下来。老太太接过来,撕开包装,抓了一把面放进锅里。蒸汽熏得她眯起眼睛。
“我在那边……过得还行。”儿子说,“就是忙。”
“忙好。”老太太用筷子搅着面,“忙了心里踏实。”
面在锅里翻滚。老太太从冰箱拿出两个鸡蛋,打进锅里。蛋黄很快凝固成白色的漩涡。
“那钱……”儿子开口。
“钱你拿走。”老太太打断他,“你爸在的时候常说,你在外头不容易。”
儿子不说话了。他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发根处新长出的全是白的。上次视频时还没这么白。
面煮好了。老太太盛了两碗,端到客厅茶几上。自己那碗没放鸡蛋。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面,谁也没再说话。
吃完面,儿子要收拾碗筷。老太太摆摆手:“我来。你去把房间收拾收拾,你爸的东西……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儿子走进父母卧室。房间里还保持着父亲生前的样子,床头柜上放着老花镜和半杯水。衣柜里,父亲的衣服整整齐齐挂着,最边上是一件褪色的藏蓝色夹克,袖口磨得发白。他记得这件夹克,是出国前给父亲买的。当时父亲说太贵,非要他去退掉。
他把夹克取下来抱在怀里,能闻到淡淡的樟脑丸味道。下面抽屉里有个铁盒,打开一看,全是他的照片。从百天照到大学毕业照,按时间排着。最底下压着一封没寄出的信,是十年前他刚到国外时父亲写的,只有一行字:“家里都好,勿念。”后面涂改了几次,最后整张纸揉皱了又展平。
客厅传来收拾碗筷的声音。儿子把信折好放回盒子,抱着夹克走出来。老太太已经洗好碗,正用抹布擦灶台。
“这件夹克我带走。”儿子说。
老太太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穿的时候记得把扣子缝牢,右边袖子的扣子快掉了。”
儿子把夹克小心叠好,和那两捆钱一起放进背包。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说:“我订了后天的机票。”
“嗯。”老太太还在擦灶台,擦得很用力。
“妈,要不你跟我过去住段时间?”
老太太终于停下手,把抹布晾好,转过身来:“我在这儿住惯了。你王姨、李奶奶她们都在,平时能说说话。去了你那儿,你上班,我一个人憋着更难受。”
儿子想说可以请保姆,可以带她出去玩,但看着母亲平静的脸,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母亲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
晚上,儿子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间。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他睡不着,听见母亲在客厅走动的声音,很轻,但一直没停。凌晨两点,他起来上厕所,看见母亲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拿着父亲的照片,就那么静静坐着。他没出声,悄悄退回房间。
第二天一早,老太太照常去公园晨练。儿子去银行办了张卡,把二十万存进去,只留了两万现金。回来路上买了豆浆油条。老太太晨练回来,看见早饭已经摆好了。
“今天我去看看你爸的墓地。”老太太说,“你要不要一起去?”
儿子点点头。
墓地在城郊的山坡上。父亲的墓碑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老太太把带来的苹果摆上,用湿布仔细擦了一遍墓碑。擦完后,她站直身子,对着墓碑说:“儿子回来过了,钱也给他了。你放心吧。”
山风吹过,松树沙沙作响。儿子在墓前鞠了三个躬。下山时,他搀着母亲的胳膊。老太太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得踏实。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儿子开始收拾行李。老太太从抽屉里拿出一罐茶叶:“这是你爸去年买的龙井,没喝完,你带上。”
儿子接过茶叶罐,沉甸甸的。
晚饭还是吃面。这次老太太在两个碗里都放了鸡蛋。吃过饭,儿子该去机场了。他背上背包,在门口换鞋。老太太站在旁边看着。
“妈,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路上小心。”
儿子走出门,下了几级台阶,又转回身。老太太还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
“那个……钱我会好好用的。”
老太太笑了:“你的钱,你自己做主。”
儿子也笑了笑,挥挥手,转身下楼了。脚步声渐渐远去。老太太关上门,回到客厅,在藤椅上坐下。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金色。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开始收拾茶几上的两个面碗。碗里还剩下一点汤,她把汤倒进水池,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着,冲走了最后一点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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