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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机枪手曾岳峰为躲日军走山路,意外发现100多日军在吃饭。   194

1945年,机枪手曾岳峰为躲日军走山路,意外发现100多日军在吃饭。
 
1943年,曾岳峰才16岁,死活要上前线。番号他到老都记得清清楚楚,74军58师174团2营5连3排8班。1944年豫湘桂作战打起,58师从芷江往长沙增援,他在湘乡界岭端起步枪第一次朝鬼子扣扳机,心里打颤,枪一响就不怕了,追着打到青树坪。
 
班里的机枪手跑不动,他顶上去了,这一下成了杀鬼子的趁手家伙。一路追,起码有二十多个倒在他的枪火下。湘江西岸靠岳麓山一带,能过江的船都被搜走,他们就地修炮位,城里的鬼子先开炮,他右腿后侧被弹片擦了个口,血流得快。
 
三叉矶和湖南大学那边组织渡江,他在三叉矶登船,怕被炮弹罩住,他和战友用枪托拼命扒水。上游杀声震天,阵亡兄弟的遗体顺江漂过,把水都染红了,他们咬着牙往城里冲。
 
到1945年,湘西会战,他已经是上等兵机枪射手。部队换上美械,他分到一把加拿大造的轻机枪,30发弹匣,射速快。那天下午两点,他打得两手发麻,嗓子干得冒烟,阵地不远一口井真想趴着喝两口,刚犹豫,一发炮弹“轰”在井边,泥土扑了他一身,算是命捡回来了。
 
茶山的鬼子被顶翻,他跟着追到洞口以东三十里的高沙镇。眼前场景让人发狠,妇女被折磨致死,衣服都被撕光,镇上的男人被杀后倒吊在树上,他和副营长先冲进去,找衣服布料给女人们盖上,这仇不报不行。
 
问题在于,怎么报,有没有机会顶在最疼的地方捅一刀。绕开敌人火力圈,他和副射手陈百川往西跑了两里,钻树林,翻梁子过涧,尽量脱离鬼子的视线。正面硬扛,和送死差不多,他俩都明白。
 
后来一场恶仗把部队冲散了,炮声把耳膜震得嗡嗡响,他右臂给弹片削开一道口,血把袖子染红。他从土沟里爬起来,只听见陈百川的应声,两人跟大部队断了线,眼前只有两条路,官道平、快、也致命,山路难走、不容易暴露。走哪条,真要命。
 
他们拐进山里,想着多活一天是一天。进山第二天下午,翻过一道梁子,曾岳峰突然蹲下。山坳里冒着烹饭的青烟,空气里飘着米香,他俩趴在岩石后往下一看,心里都往下一沉。
 
一片开阔地,百十来个鬼子正松懈着坐着站着,枪支架成了三堆,钢盔挂在腰上,炊事兵围着两口行军锅忙活,靠山口的位置一个哨兵端着枪,隔一会儿左右看看,其余人全没把这深山当回事。
 
一百多人在吃饭,打不打,能不能打,打了能不能全身而退。曾岳峰眼睛在地形上扫了一圈,他看中一棵长在土台上的松树,位置高,往下一压就能卡住唯一的出山窄路。斜下方不远,一个鬼子蹲着系鞋带,旁边撂着一挺歪把子机枪,子弹盒敞着口。
 
他脑子里把算盘打了一遍,手里这挺捷克式有三百发,如果能把歪把子也抓到手,两挺机枪拉开角度封住山口,鬼子窝在底下连掩体都找不到。他指了指松树,又指了指歪把子,把意思比划给陈百川,俩人对视一眼,点头,就地低身往松树那边爬。
 
三十米的距离,爬了好一会儿,肘膝压在碎石枯枝上响声不断,每响一下心里一紧,下面的笑闹声传上来,没人抬头。到了位置,他把两脚架撑开,枪托压稳,准星扣住山坳的那片人影。
 
第一梭子扫下去,鬼子全没反应过来,捷克式的枪声在山坳炸响,子弹从高处压着打,倒了一大片,有人端着饭盒已经栽地上。剩下的嚎叫着滚爬找掩体,摸枪的、趴地的都有。
 
他不给他们喘气,枪口往右一带,那个系鞋带的就被短点射撂倒。紧接着火线又拉回去,把抓枪的压了回去。陈百川猛地从树后窜出,往歪把子那边冲,子弹追着他打,脚边石头溅出白茬,曾岳峰咬着他的跑动路线,只要哪冒火光就往哪招呼。
 
陈百川扑到枪跟前,一把抄起拉栓上膛,对着最近的几个就搂火,歪把子的声音闷,火力够狠。两挺机枪,一个居高,一个侧翼偏低,交叉火力往山坳里泼,山口被死死咬住,往那边爬一个倒一个,有人在石头后面喊叫,乱成一团。
 
枪打到一半,俩人都挂了彩,曾岳峰右臂中了一枪,血顺着手肘滴到枪身,护木都滑腻了,陈百川左小臂也中了一枪,袖子被血浸透,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没松。三百发打光,底下再没人站着。
 
他们撕衣裳扎伤口,陈百川在军官身上扯下一把指挥刀,刀把缠着紫穗,抽出来雪亮,他举着刀远远冲着曾岳峰晃,俩人没力气喊,就对着笑了一下。带上歪把子和剩的子弹,沿山路往回走。
 
路上又躲过一支巡逻队,翻了三座山,快两天,才在河边遇到自家侦察兵。这场硬仗在部队里传开,大家都叫他们孤胆机枪手。那把缴来的指挥刀,陈百川用油布包着,走到哪带到哪,说打完仗要带回家乡。
 
再往后,解放战争他跟着程潜将军起义,站到了人民这边。和平了,他成了家,做事踏实,日子平常,后来在县武装部看门。
 
这是一个普通中国兵的抗战轨迹,十六岁的少年把护家的念头扛成了保国的责任。他记得部队番号,记得湘江的血水,记得下午两点那口井边的炮坑,也记得山坳里米香被硝烟压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