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家乡的公社书记找到开国上将许世友说,公社想买一辆汽车,但是经费不足,请求许世友帮忙解决。谁知,许世友当面拒绝说:“我哪来那么多钱买汽车!”
1983年深秋,南京中山陵8号院,梧桐叶落得只剩骨架。许世友坐在藤椅上晒太阳,老家田铺公社的书记拎着两袋土产进门,核桃和小磨麻油香得人心里发热。
他平时不收礼,这次破了例,却把东西全分给身边人,自己一口没留。中午留下吃饭,四碟小菜,白面馒头,一碟他亲手腌的泡辣椒,外加一杯茅台,朴素到有点寒酸。
几杯酒下肚,书记憋不住了,求帮忙买一辆解放牌汽车,山货靠肩挑独轮车,跑不出山,差的钱凑不起。能不能写个条子,从部队处理辆旧车也行?
话音刚落,屋里冷了一拍。他直说开了,一月工资四百多,还要养家,哪来几万块买车,部队的车是一颗螺丝钉都算公家的,怎么能开口要?这口子一开,就是以权谋私。
这话不近人情吗?可他再三强调过,托关系走后门不行。他的脾气是直,但心里有杆秤。
他夹了块辣椒给书记压压场,又摆了两段旧事。大儿子许光当过海军,他硬是叫回老家种地照顾奶奶,临走丢下话,回去就是普通社员,别打我的旗号。亲戚来南京求工人指标,他隔着门就怼回去,有本事自己考,没本事回去扛锄头。
问题在于,老家真难。他问清山路弯多不多,核桃板栗茶叶占多大头,又琢磨半天,说,山路绕,买大汽车不合算,拖拉机更灵便,能拉货还能下地,这个思路靠谱。
接着的细节,有两个版本。有报道说,当时身边人出主意,部队仓库里有报废车,修修能跑,他当场点头,还叮嘱修理费从工资里扣,后来有人把旧车修好换了轮胎和厢板,车开回了河南,他还塞了一麻袋自己种的地瓜让带给乡亲们尝尝。也有说法是,他回屋算了自家存折,那几年写回忆录攒了五千块,索性把积蓄全取出来,从地方农机公司按市场价买了一台带拖斗的手扶拖拉机,几天后托铁路发往新县,还写了张便笺,说明是个人掏的钱,公家一分不沾。
不管细节怎么说,边界是一样的。公是公,私是私,能帮的忙尽力去帮,不能动的线一步不踩。他后来还为这事失眠,嘀咕着,我是高级干部能给家乡办事,那没出高级干部的地方咋办,老百姓不是吃亏了?
他对家乡的牵挂,不是一两回的情绪,贯穿了一辈子。1952年春天,离开大别山二十多年,他以山东军区司令员的身份回乡,公路只到新县,剩下三十公里山路靠骑马,一路颠回许家洼。
那次回家碰上个扎心的亲戚。亲叔许存礼,早年当国民党保长,还带人搜捕过他,害死了他两个贴身卫兵。他当场拔枪,差点就要一枪了结。老母亲冲出来拦住,说今天是喜日子,别胡来,话没说完就要下跪。他收枪了,把人交给公安局,判了无期,1957年死在狱中。
在当时的乡土环境里,他给全村人上了一课,报仇也要走法治。枪可以快,心要正。
1957年冬天他第二次回乡,自掏腰包买了头大肥猪,全村人一起吃肉。1959年第三次回去,听说饿死人了,当场拍桌子,说你们汇报工作总是好听的,眼前怎么是这副光景,说着四下借了一千块,当场塞给乡亲,转头把饭局甩了。
他为家人定的规矩更硬。七个孩子全部送去参军,临走一句话,不许打我的旗号,成不成听部队的。三女儿在对越自卫反击战期间度蜜月没及时归队,他把桌子一拍,三天内到队,不然开除军籍。妻子田普本要去干部部当副部长,他觉得位置不合适,硬是拦下来,调去科研所。
亲戚想走后门当兵提干?一句话,真本事说话。托人情,他没有这个习惯。
他自己咋过日子?菜是院里种的,泡菜坛子一年四季封得严,酒喝最便宜的散装,工资接济烈属和困难户,家里比不少普通干部还紧。安徽整理过他资助烈属的记录,有登记的就六十多次,粮票加起来上万斤,钱是几千块,备注清清楚楚,没有个人财物打包。
他对母亲的亏欠,一直压在心里。老人不习惯城里生活,接到济南住了一星期就回去了。他把大儿子从海军团级岗位调回老家当武装部副部长,也是为了照顾奶奶。1959年母亲去世,他没见上最后一面,在坟前长跪不起,指头磕破了也不抬头。
1985年10月22日,他在广州病逝。临终写下心愿,要葬在母亲旁边。灵车回到许家洼,山民自发抬棺,队伍蜿蜒两里地。墓志铭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姓名、生卒年月,最后一句,兵马倥偬,不忘根本。
回到1983年的那一顿饭,四样小菜,一杯酒,一句硬话,拒绝走后门,也不把乡亲丢在身后。你说是铁面吗?我更愿意叫规矩里有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