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毕业10年,同学聚会,我回校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年的班主任灌醉。爽…
他当年管我,严到近乎苛刻。
高三某个晚自习,我躲在教室角落偷抿一口菠萝啤,刚尝到一点甜味,就被他抓了正着。
那天是标准的“三连惩罚”:当众检讨、全校通报、立刻叫家长。
我父亲连夜从工地风尘仆仆赶来,满身尘土,没听我一句解释,当着整个办公室老师的面,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巴掌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而我的班主任,就站在一旁,轻轻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平淡,字字冰冷:“我是为你好。”
那时候的我,恨透了这句为我好。
十年弹指而过。
再次见到他,是在校门口。我开着刚提的新车,稳稳停在他老旧的电动车旁。十年岁月,终究没放过这个严厉的老师,他鬓角大半花白,脊背微微佝偻,唯独脸上那副黑框眼镜,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主动上前:“老师,我请您吃饭。”
他愣了几秒,眼里带着些许生疏,温和地点头:“好。”
饭局上,我带着积压十年的赌气,红酒轮番敬他。
他连连摆手,年岁大了,酒量早不如从前,反复说自己喝不动了。
我端着酒杯,话里带着刺:“您当年不是最能管的吗?以前我喝一口菠萝啤,您都能揪着我从严处置。”
他闻言,只是无奈苦笑:“那时候年轻固执,总信严师出高徒。”
我笑意凉薄,不肯罢休:“那您教出的高徒呢?我高中毕业就早早打工闯社会,摸爬滚打做建材生意,您课堂上教的函数公式、数理定理,我这十年,一次都没用过。”
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再辩解,沉默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一杯又一杯,酒水入喉,尽数闷进心底。第二瓶酒见底时,他终于撑不住,趴在餐桌上,脸颊通红,眼神涣散,带着浓重的酒气,断断续续呢喃:
“那个孩子……2008年,我带的上一届学生……”
“我那时候松、管得太宽、从来没关心过他……”
“后来……他跳楼了。”
我举在半空的酒杯,骤然僵住,浑身一瞬冰凉。
他慢慢抬起头,眼镜滑落到鼻尖,浑浊的眼底,藏着压了十几年的泪光,声音沙哑又颤抖:
“所以后来的每一届,我都拼命了解你们的背景,严管你们的思言行。”
“我不怕学生恨我,我只怕……怕再出一个万一,怕你们也走歪路、掉下去。”
那一刻,十年的怨气、委屈、不甘,轰然碎得彻底。
我一直以为,他的严苛是刻板,是偏执,是不近人情的刁难。
原来从头到尾,是一场惊魂未定的小心翼翼,是一位老师藏了半生的恐惧与救赎。
我默默结了账,稳稳扶着醉醺醺的他送回家。师母开门看见醉态的他,习惯性地轻声埋怨:“又喝这么多?”
他含糊地摆手,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骄傲:“学生敬的,我的学生。”
我坐回车里,在夜色里静坐了很久。
十年前的那一巴掌,脸上的痛感我早已淡忘,可时隔十年,心口却传来阵阵酸胀。
年少的我,记了他十年的严苛、怨了他十年的不通情理。
却从不知道,他背负着一场遗憾,谨慎守护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
下次回来开他,我再也不带劲大的酒了。
拎一箱清甜的菠萝啤,去看看他。
顺便,把他家陈旧多年的门窗,全都换成新的。
算是迟了十年的理解,也是藏在心底的,一场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