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当皇帝的方式五花八门，但从没人像刘盆子这样——靠抽签抽上去的，抽的时候他十五岁，还是个放牛娃，抽完了哭着不肯当。公元27年，这位"建世皇帝"光着膀子跪在刘秀面前投降，刘秀笑着说了一句话，让这个亡国之君宽了心，也让后人记了两千年。

公元25年，王莽新朝早已覆灭，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赤眉军是当时最大的一股流民武装，人马号称几十万，席卷中原，把什么都打烂了，就是不知道怎么收拾这个乱摊子。军中有谋士劝首领樊崇："将军拥众数万，无名无号，世人都叫咱们流寇，不如立个皇帝，师出有名。"

这话有道理，立谁呢？

军中恰好有三个刘氏后裔：刘茂、刘孝和刘盆子。前两个年纪大些，懂事些；刘盆子最小，是个跟着大军走的放牛娃，每天的活儿是割草喂牛。据《后汉书·刘盆子传》记载，刘盆子放的牛甚懂人语，令行禁止，倒骑头牛观牛群，乐在其中。这孩子放牛放得挺快乐，压根没想着要当皇帝。

但樊崇选了个奇葩办法——抽签。竹筒里放三根签，一根写着"上将军"，两根空白，三人按年龄从大到小依次抽。刘茂抽到空白，刘孝抽到空白，轮到刘盆子，他把那根写着字的签抽出来了。

帅领们一看，当场跪下山呼万岁。

刘盆子吓坏了，哇哇大哭，死活不愿意，就想回刘侠卿那里继续喂牛。但没人管他哭不哭，给他穿上皇帝的衣服，强行拥立，改元建世。

当皇帝的日子一点也不快乐。赤眉军本质上是一支流民大军，军纪极差，所到之处劫掠无度，长安城被折腾得残破不堪。建武二年（26年），刘盆子在一次集会上听哥哥刘恭说完局势，叩头哭泣，说这都是因为他这个不合适的人当皇帝造成的，请求退位，说着说着哭了出来，樊崇等几百人也跟着动容。

这个皇帝，就是这样哭着当，哭着当，从来没快乐过一天。

然而更惨的还在后面。粮食耗尽，军心涣散，刘秀的军队从四面合围。公元27年正月，在今天河南宜阳一带，赤眉军被刘秀重重包围，走投无路，饿到奄奄一息。

他们派刘盆子的哥哥刘恭去谈判，问刘秀："刘盆子率众投降，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刘秀答："可赦免汝等不死。"就这一句，行了。

于是樊崇带着刘盆子以及丞相徐宣等三十余人，肉袒向光武帝请降，呈上缴获的更始帝传国玉玺、绶带。他们将脱下的甲胄、兵器堆积在宜阳城西，与熊耳山一样高。

刘秀让手下拿出粮食，给十几万赤眉军将士一人吃了顿饱饭。

第二天，刘秀在洛水边摆开军阵，铁甲鲜明，兵马严整，让刘盆子君臣列队观看——这一出，是给他们看清楚差距，叫他们别有二心。然后刘秀问刘盆子："你知道你该当何罪吗？"

刘盆子答："臣罪该万死，幸得以陛下哀怜，免除死罪。"刘秀大笑道："这孩子，还挺会讲话——刘氏宗亲，可见没有傻子。"

这一笑，把刘盆子的命给保住了。

笑完，刘秀还转头对着樊崇等人说："你们后悔投降吗？我可以让你们回营，鸣鼓再战，决一胜负，我不强迫你们。"

徐宣等人连忙叩头，说从出长安那天起，就决定好了要归顺陛下。刘秀点了点头，说："诸卿虽然无道至极，但还有三点值得称道。"

一，横行天下，没有抛弃结发妻子；二，拥立皇帝，用的是刘氏子弟；三，情况危急时没有杀了皇帝去换功劳，保全了刘盆子的性命。

这三条"优点"，听着像是夸，细想全是讽刺，但刘秀说得一本正经，让那帮将领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从此，刘盆子被安置在赵王刘良（刘秀叔父）府中，做了个叫郎中的小职位，日子过得还算安稳。然而好景不长，不久后刘盆子因病双目失明。刘秀听说后，下令把荥阳的官田租税拨给他，用以维持生活，让他终身有所依靠。《后汉书》记载："帝怜盆子，赏赐甚厚……后病失明，赐荥阳均输官地，以为列肆，使食其税终身。"

一个曾经的"天子"，就这样靠着收田租，安静地活完了剩下的日子。

刘秀这一生，灭了十几个割据政权，俘虏了无数对手，却几乎从不滥杀。赤眉军里的将领，只有后来再度叛乱的樊崇被杀，其余人多数得到赦免。他说的那句"待汝以不死"，从来不是空话。

有时候，翻翻这段历史，会发现刘秀这个人挺有意思。那么多人抢皇位，他偏偏有功夫在洛水边跟一群刚打败的叛军聊天，问他们后不后悔，点评他们的三个优点，还夸一个少年皇帝"挺聪明"。他用的不是威压，是游刃有余。

能笑着跟手下败将讲道理，能容下一个刘氏"同族"的竞争者终老，这份气量，或许才是刘秀最拿得出手的东西。





【主要信源】

1. 《后汉书·刘玄刘盆子列传》，范晔著，南朝宋，约445年，刘盆子生平及投降经过原始记载
2. 《后汉书·光武帝纪》，范晔著，南朝宋，约445年，建武三年（27年）相关史实
3. 中华书局整理本《后汉书》白话对照注译，中华书局，200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