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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米花·默斋主人原创抒情散文风是四处漫游的无言信使,穿过城市钢筋交错的楼宇,一缕

爆米花·默斋主人原创抒情散文

风是四处漫游的无言信使,穿过城市钢筋交错的楼宇,一缕熟稔气息倏然漫涌而来——清甜裹着浅淡焦暖,是爆米花独有的香气。气味悠悠浮荡,轻轻拂开蒙覆旧时光的薄尘。

故乡的冬日,总笼着一层温软烟火。农闲时日步履迟缓,静得恰似村口冻凝的小河,唯有风声在旷野低徊。村道旁常设一台黝黑老式爆米花机,静蹲路边,像守着孩童细碎期盼的老者,那条粗布长布袋,便是收纳童年美梦的囊袋。

那年家中光景拮据,母亲守着几亩薄田度日,柴米钱粮皆要细细盘算,粮食半分也不肯浪费。唯独抵不住我日日软磨硬泡,次次心软应下。每当“嘭”的巨响漫过整片村落,我的心便微微发痒,攥着她衣角来回蹭蹭,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渴盼。母亲总会搁下手头活计,拍净衣衫尘土,眉眼弯起温柔笑意应我。隔壁大娘常笑着打趣,笑她总舍得为我破费爆玉米。年少懵懂,我彼时读不透这份慷慨背后的取舍:是母亲从三餐日用里一厘一毫省俭下来,只为留住我片刻纯粹的欢喜。

我盛一小缸玉米粒,用粗布手帕层层裹牢,贴在胸口一路往村口小跑。凛冬寒风割得脸颊刺痛,怀里谷物却烘得掌心温热。排队等候时,目光牢牢黏住不停旋动的黑铁罐,听罐内玉米粒摩挲的沙沙轻响,一颗心悬在半空,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爆米花果翁不疾不徐摇转罐体,柴火舌温顺舔舐罐底铁皮。片刻后,他停下摇柄,套牢长布袋,以铁棍卡紧罐口阀门。一群孩童簇拥上前,又慌忙捂住双耳、屏住呼吸。铁棍猛地一撬——轰然一声震响,白雾蒸腾四散,浓香扑面而来,雪白蓬松的米花似落雪堆满布袋。孩子们争相捡拾蹦落在地的碎米花,满心雀跃,一身凛冬寒意尽数消融。

母亲总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我。暖阳落在她洗得泛白的旧棉袄上,落在她噙着笑意的眼角。她始终不肯尝一口米花,只安静看着我大口吞咽,仿佛我眼底的欢愉,便能填满她清贫岁月里所有空缺。米花在齿间脆响,甜软温热,是独属于童年的味觉印记,亦是藏匿于烟火日常、沉默绵长的母爱。

后来我辞别故土,在城市辗转谋生。尝遍各式精致糕点、丰盛宴席,味蕾被繁复调味层层填满,却再也寻不到当年那份干净纯粹的悸动。一日取快递途经街边,忽见一台铸铁爆米花机静立在成堆米花旁。我当即称了一袋,隔着薄塑料袋轻嗅,熟悉的焦甜扑面而来,与记忆深处的滋味分毫不差。

这缕香气承载的,早已不止一口吃食。年少读不懂母亲隐忍的退让,年岁渐长方才了然,当年捧在我掌心的香甜,全是她一再委屈自身,换来的温柔成全。

如今母亲早已远去,那个总立在村口含笑望我的人,唯有梦里得以重逢。每当街头再度飘起这股暖焦气息,心底便漫开绵长酸涩。我咽下的从不是一袋寻常米花,是再也回不去的冬日乡野,是烟火琐碎之中,母亲独独赠予我、毫无保留的偏爱。

这股香气早已沁入肌理,岁岁年年萦绕心间。无论我奔赴多远前路,故乡烟火永远落在身后,母亲的温柔常驻心底。记忆里那声震彻村庄的“嘭”响,是岁月赠予我最柔软的回响,年年往复,从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