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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7月14日,贵州息烽快活岭,一个穿浅咖啡色薄呢连衣裙的女人身中六弹,血

1945年7月14日,贵州息烽快活岭,一个穿浅咖啡色薄呢连衣裙的女人身中六弹,血浸透了衣裳。特务对着这个24岁的女人开了五六枪,却始终没有打中要害。女人怒目圆睁,骂了一句"笨蛋",随即高喊:"朝我的胸口开枪!"

这个女人叫张露萍,本名余家英。她父亲余安民,是四川地方军队的师级军官。审讯室里,她就用这个真实的父亲,保住了更大的秘密。

1939年秋,她与丈夫李清刚成婚三个月,奉命南下重庆,在曾家岩五十号周公馆向叶剑英报到。

叶剑英临时改变了原定安排——军统电讯总台内部已秘密发展了张蔚林、冯传庆两名党员,眼下最缺一名精干联络员。

余家英改名张露萍,以张蔚林"妹妹"的身份,在牛角沱嘉陵江边租下两间平房,担任地下党特支书记,单线对接叶剑英。从此,只有叶剑英一个人知道她是谁。

这个联络点运转不到一年,效率惊人。军统电讯总台内部人员名单、各地电台呼号波长、密码本与通讯网分布图,经张露萍之手源源送抵周公馆。

其中最关键的一次,她截获了戴笠发给胡宗南的密电,内容是军统派遣三人小组潜入陕甘宁边区的计划。

情报夹在两张纸币间,借买报纸的空档完成传递,那支小组刚踏入边区便被全数拿获。戴笠事后承认,这是他与共产党交手中最惨重的一次失败。

说起来,让这一切落幕的,是一个春节深夜的操作失误。张蔚林值班时失手烧毁真空管,特务趁机搜查牛角沱住所,起获密码本与七人名单。

彼时张露萍在成都探望病重的母亲,特务冒用张蔚林名义发出电报,说兄病重请妹速归。她赶回重庆,出了汽车站便被逮捕。

审讯室里,戴笠亲自到场,先以高位相诱。张露萍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开口。

皮鞭和电刑轮番施加,她数度昏厥,每次醒来只重复同一套供词:张露萍是川军师长余安民的女儿,因不满包办婚姻出走延安,受不了苦跑了回来,途中认识张蔚林,别的什么都不清楚。

这套供词的精妙正在于:父亲余安民确为川军师级军官,是查得到的真实——她用真实的父亲,护住了真实的使命。

戴笠假装放人,派人盯梢,张露萍走过周公馆时,目光始终未曾偏向那个方向半分。

讲真的,那不叫运气,叫骨子里的清醒。

1941年,张露萍被押入贵州息烽集中营,编号"253号"。集中营里有个孩子叫宋振中,因长期营养不良头大身小,狱中人唤他"小萝卜头",生于铁窗,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张露萍随身带着一枚红宝石戒指,是当年与李清成婚时的信物。她把戒指换了只母鸡,为孩子补充营养。那枚信物送出去的那一刻,是她与过去的主动告别。

革命烈士夏明翰曾留下绝笔:“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张露萍正是用生命践行了这句话。她在狱中以笔名"晓露"写下《七月里的石榴花》,字里行间出奇的平静。

1945年7月14日黎明,女看守推开牢门喊"253号",说要送她去重庆,穿上最好的衣服。张露萍接来一盆水,一下一下地梳头,梳到纹丝不乱,换上那件从延安带来的连衣裙,俯身亲吻了小萝卜头的额头,走出了牢门。

谁能想到,她走出去的那一步,要等四十年才被人看见。

1983年,叶剑英听完复查人员的陈述,开口说:张露萍同志外号叫干一场,这些人是由我在重庆时单线领导过的。

他已年届八旬,声音不再洪亮,但那句话够了——一句话,终结了四十年的悬案。

当一个女人在子弹穿身时仍能开口骂敌人"笨蛋",当她用五年酷刑守住了一个从不知道她真实面目的组织,我们又怎能不相信,这样的人,才是那个年代最不可被击穿的力量?
寻找时代的“笔杆子”
文章来源:《叶剑英传》、重庆红岩联线历史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