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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克昌,张学良一手提拔的东北空军老人。张学良被扣之后,他没到处求人,没写公开信,

冯克昌,张学良一手提拔的东北空军老人。张学良被扣之后,他没到处求人,没写公开信,他做了一件更狠的事——把张学良的私人飞机偷偷修好了。

1922年,张作霖在奉天建东三省航空处,从法国买布雷盖飞机,从日本买机型,洋师傅带着翻译教,中国学员一知半解。

张作霖立了条规矩:洋人不可能永远在场,中国人必须能自己修。就是这条规矩,把冯克昌逼成了那种蹲在地上和铁家伙死磕的人。

张学良主事后,一次检阅里看他排故又快又准,当场点名提拔他管机务队。

这份信任,冯克昌记了整整十几年。

可九一八那天,他记住的不只是信任。

1931年9月18日,北大营失守,东北军执行不抵抗命令,一百多架飞机没飞一架、没开一枪,就成了日本人的战利品。

冯克昌跟着人群往关内撤,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死死捂着身上那卷技术资料。飞机没了,但那点东西不能再没了。

说起来,这件事在他心里压了整整五年。

到1936年底,西安事变爆发,张学良发动兵谏,扣押了国民政府最高当局,随即又亲自护送其回南京,从此遭软禁。消息传到北平,东北军系统乱成一锅粥。

1937年2月,军内激进派刺杀了主和派将领,东北军就此彻底分裂瓦解。人走了一批又一批,机场里没人知道该听谁的。

张学良那架福特三发客机被推进机库深处,轮胎底下垫着木块,机身蒙着帆布,就这么扔着。

冯克昌掀开帆布的那一刻,机库里霉味呛人。他打着手电照了照:机翼下方油箱接口渗油,起落架液压管裂了口子,发动机舱里老鼠安了家,把隔热棉扯得乱七八糟。

这是架福特三发,发动机需要专用活塞环,国内压根没有现货。冯克昌让人去航材库找,库里早被瓜分一空。

他没骂人,转身去天津洋行托关系买,买不着的就拆报废教练机上的管线,实在找不到,就拿铝片铜片,在机库角落的铁砧子上一刀一刀锉出垫片。

讲真的,这种活不是谁都能干的,差一分力道就废一个零件。

有天,一个相熟的同僚探头进来,说司令这事儿写信都白搭,问他修飞机顶什么用。

冯克昌正趴在发动机舱里,扳手攥在手里,声音从机舱深处闷声闷气传出来:写信不白搭,修飞机就白搭了?那人被噎了一句,摇摇头走了。机库里又只剩下金属的碰撞声。

最难的是中间那台主发动机,气缸磨损严重,启动根本形不成压缩。他带着两个徒弟把整台发动机吊下来,拆开缸体,一点一点刮积碳,再装上从天津海运来的新活塞环。

有一回徒弟用力过猛,把精密部件拧裂了,脸吓得煞白。冯克昌没发火,让他出去透气,自己重新找料,把那个零件重做了一遍。

就这么没日没夜干了两个月,到1937年开春,飞机有了模样。

试车那天,螺旋桨迟缓地转了几圈,没打着火。他下来检查,发现天太冷,油料黏度大,烧了桶热水把机油箱焐了焐。

第二次启动,先是一阵咳嗽般的异响,然后主发动机轰地一声点着了,另外两台陆续跟上。三发齐转,声浪震得机库玻璃嗡嗡作响。

冯克昌从舷梯上走下来,站在机翼旁边,侧耳听着那阵平稳的轰鸣,用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油污。

也许他想的是九一八失去的那一百多架,也许只是觉得,这架不能再烂在这里。机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鲁迅说:「什么是路?就是从没有路的地方踏出来的,从只有荆棘的地方开辟出来的。」冯克昌没有路,只有一间霉味呛人的机库和一双泡过机油的手。

他踏出来的那条路,在三台发动机的轰鸣声里,结结实实存在过。

没过多久,卢沟桥的枪声响了。飞机随南撤机关一路转移,最终消失在战火里,再也没人见过它。但有些事,不因结果而失去分量。冯克昌跟着部队南下,继续跟飞机打交道。

那架飞机没能飞走任何人,但当一个人在乱世里用两个月把一架废机修到轰鸣,我们又怎能不相信,那些埋头苦干、守住手艺、不声不响撑住一片天的人,才是历史真正的根基?
寻找时代的“笔杆子”
文章来源:《东北军史》、道客巴巴《一次鲜为人知的营救张学良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