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2年,辽国皇帝写了一封信给宋仁宗,列举了宋朝的四宗罪,其一:辽国关南十县被宋朝占有多年,应该归还。其二:宋太宗曾两次攻打辽国,虽然惨败,但伤害了辽国的感情。
说白了,这就是一封勒索信。辽兴宗耶律宗真把宋朝的四条罪状列得一本正经,连八十多年前周世宗攻取关南十县的旧账都翻了出来。第三条更有意思,说李元昊是辽国的外甥兼藩属,宋朝打西夏居然没提前通知。第四条呢,指责宋朝在边境修墙挖沟,还添了驻军,分明是在搞小动作。每一条都不是真要跟你讲理,而是在为同一个要求铺路:把关南十县还回来,不然就兵戎相见。
那时候的宋朝确实有苦说不出。西北方向,李元昊正打得宋军节节败退,三川口和好水川两场大仗下来,精锐折损大半,国库也快被掏空了。辽国偏偏选这个节骨眼派使者来谈条件,背后早就在幽州一带悄悄集结了重兵。据说萧英和刘六符两个辽使一路南下,沿途故意大张旗鼓,生怕宋朝不知道辽国要动真格了。宋仁宗急得在宫里走来走去,据说深夜还在雪地里来回踱步,鞋底湿透了都不肯回寝殿。倒不是他胆子小,两线作战的代价,换谁都扛不住。
不过有意思的是,宋朝对这封信并不意外。辽使到达前一个多月,朝廷就通过特殊渠道买到了国书底本,内容早就一清二楚。所以刘六符当众恐吓,说什么宋军的塘泺防线一根芦苇就能漂过去、投下马鞭就能填平,大臣王拱辰当场就怼了回去,说这纯属吹牛吓人。可惜知道底牌是一回事,手里没兵又是另一回事。朝堂上吵了好几轮,结论倒是很统一:割地绝不行,和亲或增币能谈。问题来了,谁去谈呢?满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接这趟差事,毕竟辽国重兵压境,去了兴许连命都搭进去。
站出来的是富弼。这人当时快四十了,在朝中算不上大人物,但胆子是真的大。出使前他给家里留了话,大意是此番北去凶多吉少,万一回不来,让家人别太难过。到了辽国,辽兴宗劈头就问:你们宋朝怎么回事,凭什么占着关南不还?富弼没慌,反过来给这位皇帝算了笔账:您想想,澶渊之盟以来四十多年不打仗,每年岁币都进了您的私库,可一旦开打,打赢了战利品归手下将领分,打输了呢?死的是您的兵,烧的是您的钱。这账您自己算算,谁划算?辽兴宗听完,居然沉默了好一会儿。
谈判来回拉锯了好几轮。辽国又提出要一个献字,就是让宋朝在文书里写献纳岁币,等于公开承认自己是下国。富弼当场就翻了脸:宋朝是兄,辽国是弟,哪有兄长向弟弟献东西的道理?辽国退了一步改要纳字,富弼还是不松口。结果呢,宋仁宗实在扛不住了,西北那边李元昊还在打,辽国大军又在北边虎视眈眈,便听了晏殊的意见,咬咬牙在文书里用了纳字。钱也加了,面子也折了,换来辽国一个承诺:不割关南十县,顺带帮忙压一压西夏的气焰。增币二十万两,岁币总额涨到了银二十万两、绢三十万匹,一年五十万的保护费就这么交了出去。
这事儿说起来挺憋屈的,但也确实给了宋朝喘息的空当。北部边境安静之后,朝廷腾出手来对付西夏,没过多久李元昊也撑不住了,向宋朝称臣求和。而辽国呢?拿了钱还得办事,去压西夏低头,结果李元昊根本不买账,反而转头跟辽国干了起来。辽兴宗亲征两次,两次都被西夏打得灰头土脸。你说这叫什么?敲竹杠敲到最后,把自己敲进了坑里。富弼当年那句打仗对臣子有利、对君主不利的账,没过两年就应验了,只不过应验这话的,是辽国自己的皇帝。
话又说回来了,花二十万两银子买平安,这笔买卖宋朝做了,也被人骂了几百年。可我觉得,骂归骂,真换到那个位置上,手里西北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北边又来一头饿狼,能怎么办?富弼已经作到了他能做的极限,把割地挡了回去,把岁币从献字上硬生生抢回了一个纳字,虽然字面上还是输了。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不看你理论上的对错,只看你兜里有没有足够的筹码。仁宗朝后来的盛治确实辉煌,但辉煌底下垫着的,是这二十万两银子的账本。你们觉得呢,这钱花得到底值不值?评论区聊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