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一名老人在北京军事博物馆参观时,看着四下无人,偷偷摸了一下文物,被工作人员大声制止,老人却红着眼眶说:"当年是我背着它走完了两万五千里长征。"
那台涂着绿漆、锈迹斑斑的手摇发电机,就静静躺在展柜里。工作人员看着这个近一米九的白发老人解开领口,两道深紫色的肉坑赫然在目,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个老人叫谢宝金,江西于都人,供销社的收废品员。
说起来,他和这台机器的缘分,要从1932年说起。那时他还是于都铁山垅钨矿里的矿工,个子高,力气大,两百斤的担子走山路跟没事人一样。
中华钨矿公司总经理毛泽民来矿上看了他一眼,拍着他肩膀问:"宝金,愿不愿意当红军?"谢宝金话不多,笑着点了头:"愿意。"
1934年10月,长征出发前,首长把他领到这台重达68公斤的手摇发电机面前。没有它,发报机就是废铁,中革军委就成了"聋子"和"瞎子"。
首长死死攥着他的手说:"宝金,人在机器在,绝不能弄丢!"谢宝金当场立了军令状。军委专门配了128人的加强连轮流抬,谢宝金是雷打不动的主力。
湘江一战,是他这辈子不敢回想的事。炸弹把河水都炸红了,到处是战友的身影倒下去。
谢宝金只有一个念头:机器不能湿。他把发电机用油布包严捆紧,死死背在身上,每听见炮弹啸叫,第一个动作不是卧倒,而是用后背死压在机器上。
等枪声停下来,128人的加强连只剩了他和两名战友——段九长、钟起汉。
讲真的,后来那段路,只有三个人了。
翻越皑皑雪山时,谢宝金让两名战友把136斤的机器抬上他肩膀。山路窄得只能容下一只脚,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上来。
他咬牙每挪一步,脚下的积雪就没过大腿,就这样一个人扛着它,把雪山翻了过去。
过松潘草地,沼泽泥潭随时能把人活吞。他砍来黄竹扎成竹排,把机器绑上,自己把麻绳勒进肩膀的肉里,在前面当纤夫。肩上的皮肉烂了,结痂,又被勒烂,血水渗进棉袄与泥浆混在一处。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谢宝金大概没用过这句话,但他的一路长征,把这个意思活活走了出来。
当那台完好无损的发电机送到延安,毛主席亲自接见了他,送了四个字:"长征模范。"建国后,他留在北京总参管理金库,日子算是安稳了。
谁能想到,1952年,这个"长征模范"主动递了复员申请——理由是自己文化低,肺结核又复发了,不想给组织添麻烦。他拎着旧皮箱回了于都,在供销社收破布、削牛皮,一干二十多年。
有人劝他去找组织要待遇,他每次摇头:"比起死在湘江边的战友,我能活着收破烂,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1976年那天,谢宝金在展柜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没有要求特殊待遇,讲完那段往事,悄悄拉着孙子的手,消失在北京街头的夕阳里。
1984年,他安然辞世,身后没有存款,只留下一件满是补丁、始终不舍得丢的旧军装。
一个普通矿工用一根麻绳、一双烂肩膀,替整支队伍守住了那双"耳目"——这份扎进肉里的担当与忠诚,难道不正是千千万万普通战士撑起这片土地的最深的力量?
寻找时代的“笔杆子
文章来源:《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史》、《于都县志·人物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