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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之乱,国都丢了,那帮名满天下的大才子,人生的岔路口瞬间就到了。 天宝十五载

安史之乱,国都丢了,那帮名满天下的大才子,人生的岔路口瞬间就到了。

天宝十五载六月,长安失守,安禄山的兵一进城,头一桩差事就是照着名册抓官,一车一车往洛阳押,绳子捆着,刀顶着后脖颈。

那些平日里诗酒风流、名动两京的大才子,转眼全成了阶下囚。

摆在眼前的路只剩两条,低头做伪官,或者把命交出去,留给他们琢磨的工夫,也就那么几天,读书人这辈子,科举、行卷、应制,样样都练过。

临到这一关,谁都没温过书。

这是一场没人准备的考试,判卷只有两种分数,一种叫活,一种叫死。

最先栽进去的是王维,玄宗往蜀地跑那天,王维没赶上车驾,在城里被叛军逮了个正着,这位写"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人,这回真碰上了水穷处。

他想了个笨招,吞下泻药把自己弄得上吐下泻,又装作不能说话,想糊弄过去。

安禄山偏偏早就爱他的诗名,舍不得杀,派人把他接去洛阳,关进普施寺,逼他出来当差,在狱里绝食过十天,到底没扛住。

伪职躲不掉了,给事中。

有一回安禄山在凝碧池设宴,叫来奏乐的全是从前梨园、教坊的旧人,一个叫雷海清的乐工把乐器往地上一摔,不肯演奏,当场被杀。

王维坐在席间,把这一幕记在心里,偷偷写了首诗,头两句是"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这二十来个字,日后救了他一命,这是后话。

同样被困在长安的,还有杜甫。

他本想北上灵武投奔刚登基的肃宗,半道让叛军抓了,押回长安,这事搁别人头上是塌天大祸,落到杜甫身上反倒成了护身符。

他官太小,小到叛军懒得给他派伪职,看管也松散。

你说稀奇不稀奇?正是这份不受待见,让他能在城里走动,写下"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月夜里挂念远处的妻儿,到后来瞅准空子,一个人溜出了城。

困在贼营那阵,他还写过文章替朝廷出主意,盘算怎么剿灭叛军,人在城里,心思全在对面。

风向总会变,至德二载,唐军先后收回长安、洛阳,皇帝回来了,清算也跟着回来了,凡是替安禄山做过事的官,一律下狱,这批人叫"陷贼官"。

朝廷按罪行轻重分作六等,重的处死,轻的流放、贬官。

先前是叛军挑人逼着干,如今是朝廷挑人按着办,同一拨读书人,被来回筛了两遍,王维也关在里头,照唐律,从贼该斩。

救下他的,正是凝碧池那首诗,外加他弟弟王缙。

王缙一路随驾立了功,情愿削去自己的官职,替哥哥赎命,王维这才把脑袋保住,从给事中降为太子中允,往后又一级一级升了上去。

同样从过贼,储光羲就没这份运气,一道贬令把人发往岭南瘴疠之地,安史之乱收尾那一年,死在了贬所,李华也被赶去南方做个小官。

一首诗,一个肯豁出前程的弟弟,保不保得住命,差的就是这点东西,你说这账,公道吗?

困在城里的人赌的是从不从贼,还有一拨人压根不在长安,他们脚下的岔路口,长得是另一副模样,李白避乱,躲在庐山。

永王李璘几次三番派人来请,李白动了心,进了永王的幕府,提笔写下十来首东巡的诗,把这趟出兵吹得满纸生风。

他没看明白,肃宗早把这个弟弟当成了心头大患。

永王刚被定成叛逆,兵败身死,李白跟着下了浔阳的大牢,落个"附逆"的罪名,后来苏轼说,永王那点货色,寻常人都看得出必败,偏生李白看走了眼。

带兵讨平永王的淮南节度使,正是高适。

早年两人在梁宋一带同游,一块登台喝酒,这会儿一个是奉旨的王师统帅,一个是待罪的阶下囚,李白在狱中写诗求救,把高适比成谈笑间退敌的张良。

高适没接这个话茬,只当没看见。把李白从牢里捞出来的,是宋若思、崔涣这些人。

朝廷议罪还得问高适,永王军里的虚实他最清楚,末了,李白长流夜郎,高适那头,平叛立了大功,六十几岁封了侯。

李白押解到夔州,赶上关中大旱,朝廷大赦天下,死罪改流放,流放的当即放人。

他掉转船头东下,在白帝城写出"轻舟已过万重山",同一场乱子,把一个人抬上侯位,把另一个人塞进流放的船。

几年后,代宗即位,给永王平了反,下诏召李白回朝,做左拾遗。

那正是杜甫当年逃出贼营后做过的同一个官,只是诏书送到当涂,李白已经病故了几个月,一纸征召,慢了一步。

至于当初在朝堂上进谗、非要把李白往死里办的究竟是谁,史书没留下名字。

参考信源:
光明日报·李定广《李白与高适的关系及其人格高下》(光明网,2023年8月)
《国家人文历史》"一见如故,再见陌路:高适为何对李白见死不救"(2023年7月)
《旧唐书·王维传》(关于王维陷贼、服药取痢及降职太子中允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