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词叫 "无就业繁荣",听起来像个矛盾,细想想,细思极恐。
意思是经济在增长,企业在赚钱,股市在高歌,但就业市场悄悄在往下沉。工资不涨,岗位不开,年轻人投了几百份简历,换来的是漫长的沉默。
GDP 的数字很好看,可那个数字跟普通打工人没什么关系。
这不是预言,这是正在发生的事。
先说表面。
2026 年上半年,美国非农就业数据看着挺稳,媒体照例喊 "就业市场韧性超预期",美联储也捏着降息的手不敢轻易出手。数字摆在那里,失业率没崩,好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如果往里看一眼就会发现,新增岗位几乎全部堆在医疗保健这几个行业,老龄化社会的刚需撑着,撑不了多久。其他行业的就业修复,说难听点,覆盖面窄得像一根筷子。
而与此同时,信息业的岗位从 2022 年 11 月的历史高位到现在,已经净流失超过 30 万个。
30 万,不是个小数。
当然,有人会说,这不全是 AI 的锅。这话有道理。
2020 年到 2022 年,口罩把所有人关在家里,数字化需求爆炸性增长,Meta、亚马逊的员工规模膨胀了 90%以上,Alphabet 涨了 60%。科技公司把那两年的短期红利当成了永恒的天赐良机,拼命扩编,扩到自己都消化不了。
等美联储开始加息,经济往均值回归,账就对不上了。多出来的人得出去,多出来的钱得省回来,这是很朴素的商业逻辑。
所以 2023 年那一波裁员潮,有相当一部分其实是周期纠偏,是在还扩张时代欠下的债,跟 AI 的关系没那么直接。
但是。
周期性裁员和 AI 替代,这两件事恰好撞在了一起,而且 AI 还在加速。
谷歌、亚马逊、微软、Meta,四家公司,2026 年预计合计资本开支 7200 亿美元,相当于美国 GDP 的 2.3%。这个数字念出来有点发愣,因为这些钱不是花在人身上的,而是花在算力、数据中心、AI 基础设施上的。
托马斯·莫尔在英国圈地运动时期说过一句话,"羊吃人",意思是羊毛产业的扩张把农民从土地上挤走了。今天的版本是,资本开支的疯狂扩张,正在把招聘预算从财务报表上挤出去。
人没有被机器直接替代,但钱都流向了机器,没有钱,就没有岗位。
这个过程不那么激烈,没有戏剧性的大裁员,只是悄悄地,空缺岗位冻结了,校园招聘取消了,应届生的 offer 量下去了,新人的入场门越来越窄。
说到新人,这才是最让人坐不住的地方。
斯坦福的研究用 ADP 的高频数据算过,2022 年底以来,22 到 25 岁、从事 AI 高暴露岗位的年轻人,相对就业规模下降了 16%。同一批岗位,资深从业者的就业反而在涨。
AI 干掉的不是所有人,它特别精准地堵在了入口处。
以前的职场逻辑是,入门级岗位是练手的地方,年轻人做重复性、标准化的工作,慢慢积累经验,再往上走。但现在,那些重复性的、标准化的工作,恰好是生成式 AI 最擅长的,财务建模、文案草稿、数据整理、制式报告,一个提示词,几秒出结果。
公司发现不需要招那么多初级岗位了,招聘冻结的第一刀往往就切在这里。
真正让人担心的,是现在研究的对象还是生成式 AI,而 2026 年已经在谈的是智能体 AI。
生成式 AI 无论多强,人类还在那条工作流里,提问的是人,判断的是人,最后拍板的是人。AI 是个工具,很厉害的工具,但它在流程里是个辅助的角色。
智能体 AI 不是这样工作的。它可以多步推理,自主决定调用哪个工具,在没有人盯着的情况下把一个端到端的任务跑完,还能根据结果自己修正。人类从流程里退出去了,AI 不只是完成任务,而是拥有了岗位。
这个差别,在就业层面是质的跳跃。
现在的冲击是入门级岗位收窄,是 "新人断层",是应届生拿不到 offer。智能体 AI 渗透之后,影响会往中层蔓延,往蓝领服务业蔓延,往更大的就业基数里渗透。一旦中层工薪群体的岗位和薪资同时承压,消费端的连锁反应会比就业数字本身严重得多。
"利润在涨,就业在沉,工资在平",这个组合有个名字,"无就业繁荣"。
用货币政策对冲这种结构性的内需侵蚀,效果存疑,因为问题不出在流动性上,出在劳动力在生产过程中的位置正在被重新定义。
有意思的是,这一切都在缓慢发生,不是断崖,是斜坡。
Indeed 平台 AI 相关岗位的招聘量 2023 年以来涨了 200%以上,新的就业需求在出现,人机协作的岗位在生长,这是真实的。哈佛商学院的数据也显示,AI 增强型岗位的技能需求每个季度在涨,不是凭空消失,而是在迁移。
但问题是,迁移需要时间,需要培训,需要劳动力有能力跨越那道技能的门槛。在新岗位充分接住被替代的旧岗位之前,中间有一段空窗期,这段空窗期里,人不会自动变成 AI 工程师。
渐进式的替代,比断崖式的崩塌更难被察觉,但不代表没有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