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交通肇事,我进去了整整6个月。
天不亮,6点整,刺耳的铃声准时把整个监舍炸醒。20个人,一个屋,10张上下铺挤得满满当当。厕所、洗漱台,全塞在一个空间里,你刷牙的时候,旁边可能就有人蹲着。那股子混杂的味道,第一天差点给我顶个跟头。
6点40,人影晃动,所有人一声不吭地排队,鱼贯而出,上楼。我们的“厂”在6楼,做服装的。缝纫机嗡嗡作响,布料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每个人都埋着头,手指在机器上飞。
7点50,饭来了。一人一个塑料餐盘,自己去打饭,端回自己的工作台,就在缝纫机旁边吃。早饭永远是那几样:馒头,配着水煮的萝卜、白菜或者土豆。没有油水,就是纯粹为了填肚子。
中午11点半,铃声再次响起,又是馒头。菜色偶尔能见到茄子或者辣椒的影子,但绝大多数时候,你盘子里躺着的,还是那熟悉的白菜。
一周里,真正有点盼头的,是周二和周五。
这两天晚饭会“改善伙食”。监舍里会比平时安静一点,所有人排队打饭的动作都好像慢了半拍。因为终于能见到米饭,菜里能捞到几块鸡骨架,或者是一小截青鱼。就这么一点荤腥,能让之后几天的馒头,都变得不那么难以下咽。
其实在里面,干活、吃饭都不是最磨人的。最难熬的,是夜深人静,你躺在那个不到一米宽的铺位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外面家人的脸。你想打个电话,哪怕听一句声音,但根本不可能。那种思念,像虫子一样,一点点啃你的心。
这,就是代价。一脚油门踩下去的时候,谁能想到,换来的是180个日夜的馒头和白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