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回了承德,对于来自广州的我来说,这里几乎就是享受了:十几度才,清晨松林间的凉风,吹着口哨不由自主地走在武烈河边:
“哎!等退休了!啥都舍弃了不在广州呆着了就来这塞外满山松翠的承德!一大早逛早市买一把小葱三四个烧饼两碗豆腐脑两瓶燕京啤酒……手里捏磨揉搓着两个公核桃……要不是看在广州能赚钱的份上,我绝不会去岭南的!……”
每次都这么想,每次又都不得不为了活计而不得不到广州来:赚了钱但实在是身体遭了罪;身在广州心在承德,就这么分裂了几十年。
哎!岭南?确实是传统中国皇家严选的流放之地!不听话?要么岭南!要么宁古塔!
宁古塔要的是命,彻骨的冷;岭南诛的心,湿热至极!何以六祖能在这样的地方修行得道,大致是看开了:“什么风动幡动,无非是心动!”莫动心,心无瓜葛!心里莫有事儿,一琢磨事儿就一头的汗!
calm down!calm down!应当是六祖的口头禅!
动心必然心累,心累多致心乱,一头一身的汗!又想起印度半岛,四五月份旱季几乎40度的酷热,何以逃避!唯有菩提树下光着膀子点着香(驱蚊,后来神圣化了)看开看淡静静坐着或躺着。
之后怎样呢?人在一个高坡上北望总看到白雪皑皑的喜马拉雅山,酷热的身体,遥不可及的雪山!如何解脱呢?唯有走进大山。进了山凉爽了,一切莫过于此的舒坦,山也便有了神圣性。
去年曾攀登1200多米的罗浮山,唯有800多米之后突然有了凉风,此时此刻再往下看连绵的城或乡,似有神仙看凡尘的超然。
若被尘世所累不能到雪山里呢?唯有擦着汗又时不时遥望一下雪山并假想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这便是移情;当下是苦的,远方是舒适的,用对于远方(可望但不可及,其实放弃当下也能走到雪山下)的幻想来疏解当下的酷热!
这便是印度旱季末期-雨季之前的酷热所引发的在每一个人身上都存在的情感转移,或许这便是那里的人看淡看开敢于舍弃奔赴雪山的缘由!山下的恒河平原有舒适的谋生方式但要忍受酷热的煎熬,舒爽的山顶寒带啥都没有除了舒坦。
由此可共情之:终有一些人慢慢悟了,向喜马拉雅南坡海拔4000米以下的山地前进,找一个山间盆地聚居起来,有青稞勉强活命但仍可清心寡欲身体舒坦的在这里呆着;早期的僧团似乎有这样的生成逻辑。
他们看着山下低洼湿热地区的人蝇营狗苟!又何必呢?不知何时早期那些高深的思想者大多在视野好、温度适宜且小生境勉强自给的高地聚居,而那些权力中心(所谓的城)又在更低但不至于太低的中山(1000-1500米)之前择址,而芸芸众生的农民以及水边港市里的小商小贩多是低洼濡湿酷热的……
早期没有降温祛湿的技术,恒河边及恒河平原—喜马拉雅南坡的中山—难以企及的雪顶依照地势渐次构建了俗世—官家—佛家的社会层级分异。
饱暖思淫欲,湿热莫心动!
有一种地貌称之为丹霞,承德这里几乎都是,北面五百里是内蒙的赤峰,这一片是红山文化源地。丹霞、红山、赤峰以及红石砬之类的本就是一个意思:早期松散的沉积物压实成岩又被抬升为山脉呈现红色的地质类型。
之所以文明诞生在这里!舒坦啊!舒坦之后的先人就不得不动了心思去追求其他的身外之物了,这种不断衍生的对“身外之物”的奢望便是早期部落竞争进而发展的动力。人与人之间过分的争斗所引发的对于“为何如此?何必如此?又该怎样?”的思考,也必然是法、儒、墨之类思想的滥觞。
但恰恰没有所谓的佛家!热带湿热地区的人,丛林里啥都有,饿了?晃一下树就能掉下几颗山竹莲雾杨桃芒果波罗蜜之类的,随便吃几口也就够了,没法折腾了也,一动一身的汗,最好心思也不动:清心寡欲,心静(即不动心思)自然凉!
看空一切的思想大致不能产生于温带大致也是有其自然地理学或人类社会初始阶段的生态系统对人之身心的靶向导引。
“calm down!calm down!心静自然凉!”慧能心里默念的这些本就是禅宗肇始的灵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