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最后一周,我刷到了五条讣告。
京剧圈一条,学术圈一条,影视圈两条,法律圈一条。78岁、63岁、61岁、43岁、42岁。五个人,五个完全不同的活法,却有一个共同点——全都是在“正在做事”的路上被拽走的。
5月28日,82版《西游记》里演福星的那个老演员安云武走了,78岁。很多人只记得他那五分钟的镜头,不知道他是马连良的亲传弟子,在北京京剧院教了一辈子戏。六小龄童发了一条悼念微博,说“这是马派艺术的重大损失”。字不多,但挺重的。
第二天早上,中戏教授刘红梅也走了,61岁。孙红雷当年说她是中戏最漂亮的老师。她演过《水浒传》里的蒋门神娘子,但更重要的身份是音乐剧专业的开拓者。编剧史航说她“永远春风拂面”。61岁,刚该享福的年纪。
再往前推两天,西北师大的教授宁应之没了,63岁。这个人的名字你可能从来没听过——他研究的是原生动物,一个冷门到不能再冷的学科。但真正戳人的是他临走前做的事:人已经瘦得脱相了,还撑着一口气把三个研究生的论文、就业、答辩全都交代给了同事。他管那三个女生叫“姑娘”。
同一天,影视剧照师孔德胜倒在篮球场上,43岁。去世前几天,他还在微博上分享日常。《陈情令》《绣春刀》的那些经典镜头都是他拍的。刚成立工作室,事业正往上走。一场运动,人没了。
再往前推将近二十天,烟台律师迟宗琳在出差路上出了车祸,42岁。她每年免费帮农民工、老人、残疾人打三百多起官司。2019年,她带着一家七口签了遗体捐献书。她走了以后,名字刻在捐献纪念墙上,旁边一行之隔是她父亲的名字——父女俩以这种方式重逢了。
说实话,把五件事放在一起看,我心里有点发毛。安云武教了一辈子戏,宁应之病床上还在管学生的论文,迟宗琳一年三百多起案子干到深夜。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挺感人的。但搁在一起,你品品:我们是不是已经把“往死里干”当成“就该这样”了?
这里面最让我警觉的是孔德胜。他不是累倒在工位上,是在运动场上突发心梗。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身体里那颗定时炸弹早就埋好了,只是恰好在那天被引爆。影视行业的人长期驻组、吃饭没点、通宵干活,这些在招聘启事上叫“能吃苦”,写在死亡证明上叫“心源性猝死”。
你可能会说,这些人都是在做有意义的事啊,该致敬啊。没错,该致敬。但致敬完了呢?咱们能不能留一分钟想想另一件事:一个63岁的教授,病床上还在改论文,这到底该感动还是该心疼?一个42岁的律师,一年三百多起法援案子干到深夜,这是不是也说明基层法律援助的人手太少了?
我不是说大家不该努力。我是说,别把“不要命”当成荣誉勋章戴上。那些真正走得远的人,不是最能熬的,是最会保护自己的。
五个人,五种人生,同一个结局。你的故事,会怎么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