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临近退休，这是我最后一次出国。我正忙着紧锣密鼓地做准备，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寒暄后，我才知道打电话的是远房姨家的表姐夫。他说要登门拜访我。
我表示不必登门拜访了，让他有话直说，能办的事我一定办，办不了我也没办法。
他磨磨唧唧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他马上要退休了，却一直只是个普通职工，问我能不能找人说说，帮他提个科级干部。
这真是个天大的难题，别说在体制内，就是民营企业里，你马上要退休了还想提个科级干部，可你现在连个小组长都不是，这事儿怎么操作？况且我也没那本事，就算有，你们单位也未必会违反原则，把你从一个普通职工突然提拔成科级干部。别忘了，你现在都快成大爷级别的人了。
我很为难，拒绝吧，毕竟是亲戚；不拒绝，根本就办不到。我还是勉强说道，我马上要出国，等回来后，我去问一问。
他千恩万谢，说如果办成了，我就是他的大恩人。那话听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放下电话，我立马想，不行，不能让他有一丝希望，因为这种事根本成不了。59岁了，还有半年就退休，我和管组织的人怎么开口？
他所在的单位规模很大，光科级单位就有20多个，全单位2600多人。
我立刻驱车到他们单位找到他，把困难都跟他说了，可他还是不依不饶，说一辈子没求过人，这是唯一一次，不信就办不成。
怎么劝都没用，他觉得我就是不肯帮他办。这人就是这样，原来就听说他爱钻牛角尖，这次更是如此。原来见面只是点点头，没有过深的了解。
这次倔劲儿上来了，犯了官迷。
我告诉他，我也要退休了，这事很难办。他马上问，你们单位需不需要一个科长？
我只想笑，这人是不是官迷心窍，有点神经了。我们单位就算需要科长，也不可能跨单位把你调过去当科长啊，我也没那么大权力。
我只是笑了笑。
但感觉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当天晚上，我又打电话给他老婆，也就是我远房姨家的表姐。跟她说了存在的困难。主要问题是年龄太大，单位关系太复杂，我根本没能力办成。听他老婆说话的态度和语气，他可能就坐在旁边，我也是说给他听的。
出国来回九天，对他来说可能像过了一年。我们乘坐的飞机在首都机场刚降落，打开手机，他的电话就打进来了。问我事情办得怎么样？
我说根本没办，这几天出国了，他马上就急了，说就那么点事，怎么这么难？
等于我之前跟他说的话白说了，跟他老婆说的话也白说了。他认准了，必须当这个科长。
我有些火，没理他就把电话挂了。
回到家，我越琢磨越觉得不太对劲，毕竟是亲戚，我想请他吃顿饭，劝劝他。
提前我也和他们管组织的那个人沟通了一下。
结果在饭桌上，他还是那一套，怎么劝都不行。
我一生气，直接把电话打给他们单位管组织的那个人，开了外放，让他自己听。
人家说得很客观，也说了很多困难。
我以为这事就解决了，可他非得调到我们单位去，去了当个科长，让我管着也没关系。
当然不能答应，因为这事成不了，也不可能成。
他很不高兴，有些翻脸。从那以后再没联系过，估计老两口在家把我骂惨了，不知道怎么咒我。
最后我想说，层次低的人，思维和办事的层次也低。他把所有事想得太简单了。
恨就恨我吧，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