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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应成,先把袈裟脱下 宣判当日,法庭文书上赫然写着本名“刘应成”,括号里附注

刘应成,先把袈裟脱下

宣判当日,法庭文书上赫然写着本名“刘应成”,括号里附注一行:原法名释永信。

这四个字,远比判决结果更令人唏嘘。法名可以注销,袈裟能够褪去,可一个人耗费四十余载,将自己活成千年古刹的金字招牌,到头来却把这份声名当作牟利的筹码,其中种种,绝非一纸判决就能盖棺定论。

平心而论,十六岁的刘应成背着简单行囊踏入山门时,少林寺满目萧索,近乎一片废墟。寥寥薄田、数位老僧,就连微薄的门票收入都难以维系日常开销。是他接手之后,一步步盘活局面:注册商标、兴办实业、影视出圈、打造文化阵地,甚至站上联合国的舞台发声。数千万人,皆是经由他打造的商业版图,才熟知了“少林”二字。

不可否认他能力出众,可也正是这份过人本事,让他一步步走入歧途。

当一人身兼方丈、企业负责人、人大代表数重身份,少林寺便渐渐偏离清修本源,沦为一座缺乏监管、无人制衡的“私人产业”。香火钱款流向何处?门票收益如何分配?工程项目由谁审批?商标授权费最终落入谁手?过往众人只见他镜头前双手合十、神态淡然,身着定制僧袍出席国际论坛,与各界名流谈笑合影。只因顶着“高僧”名号,旁人不便深究,但凡提出质疑,反倒被视作沾染俗念。

从2003年至2025年,二十二年间,他侵占财物1.31亿元,挪用资金1.51亿元,收受工程回扣千万余元,向公职人员行贿五百余万元。身披僧袍时贪念不止,换上便装后私欲未敛,从清贫古刹吃到香火鼎盛,贪腐之路从未停歇。这绝非一时失足,而是日积月累、处心积虑的放纵。

比起触目惊心的数字,更让人寒心的是背后的现实。

宗教身份,长久以来成了他规避监管的无形壁垒。正规企业账目失衡,必会彻查;基层干部挪用款项,难逃追责。可面对一位方丈,世人往往心存顾虑,仿佛深究便是冒犯佛门,审判便是亵渎信仰。头顶“得道高僧”的光环,成了最坚固的挡箭牌。并非律法无法约束,而是这层虚妄的外衣,蒙蔽了众人双眼许多年。

直至2025年夏日,少林寺发布通报,揭开所有真相:侵占挪用财物、违背清规戒律、私生子女等问题一一查实。戒牒被注销的那一刻,虚幻光环彻底碎裂,世人终于看清,内里不过是一位来自安徽颍上的普通人——刘应成。

二十四年刑期,三百五十万元罚金。如今六十一岁的他,当庭表示认罪服判,不再上诉。事已至此,他再无辩解余地。年少时他曾言“动身不动心”,可到头来,身未曾远行,心早已被名利困住,贪恋着高位带来的安逸与利益。

不少人直呼大快人心,觉得罪有应得。

可在我看来,实在无需欢呼雀跃。一座承载民族文化的千年古刹,一个深入人心的文化符号,被一人当作敛财工具二十余年,蒙羞的从来不止他一人。寺庙管理制度、宗教资产监管、宗教人士权力约束,诸多漏洞与短板,同样值得深刻反思。

惩处了刘应成,少林寺便能重归清净吗?答案恐怕未必。

钱款尚可追缴,名声能够慢慢修复,但留在百姓心中的隔阂与失望,却难以根除。曾教人静心修行的佛门中人,背地里收取回扣;曾宣讲布施向善的得道者,私下里钻营攀附。信任建立起来需要漫长岁月,崩塌却只在一瞬之间。

所以不必急着喝彩。不妨先拭净山门前那副传世对联:

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迷人。

这一次,最该被钟声梵音点醒的,从来都不在山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