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穿着大白背心,靠在沙发里摇着那把老蒲扇,老蒲扇比我年纪还大。
扇面是棕黄色的,边缘用布条细细地滚了边,扇柄磨得光溜溜的,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包浆。
每到夏天,这把扇子就像长在奶奶手上了,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轻轻摇着,不急不躁地晃出一阵阵风。
北方的夏夜又闷又热,大黑蚊子在耳边嗡嗡地叫。
小时候我躺在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奶奶就搬个小凳子坐在床边,一只手摇蒲扇,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睡吧,奶奶给你扇。”她的声音像催眠曲,低低的,软软的。
蒲扇的风不大,刚好够吹到我一个人身上,幽幽的,带着奶奶身上肥皂和汗水的味道。
风一阵一阵的,有时候摇得慢了,风小了,我就哼一声,奶奶就赶紧摇快一点。
可渐渐地,扇子的节奏还是会慢下来,慢下来,最后停了。
我扭头看,奶奶已经靠在床柱上打盹了,蒲扇搁在膝盖上,手还握着扇柄不放。
我不忍心叫醒她,就自己拿起蒲扇摇。可我摇的风要么太快太急,要么太慢太轻,怎么也摇不出奶奶那种恰到好处的风——不凉不热,不急不缓,像小时候躺在摇篮里被人轻轻推着的那种风。
后来我去城里上学,夏天有空调,一开就凉快了,再也不需要扇扇子了。
可有一年暑假回家,半夜热醒了,发现奶奶坐在我床边,又在给我摇蒲扇。
她已经八十多了,手抖得厉害,扇子摇得颤颤巍巍的,可风还是那股风,不急不躁,刚好吹到我一个人身上。
我的眼眶一下就湿了。我握住奶奶的手,说:“奶,我不热,你别摇了。”
奶奶说:“不摇怎么行,蚊子要咬你的。”
我不知道蚊子到底咬了没有,但那把老蒲扇的风,这辈子我都忘不了。
奶奶已经去世很多年,那把扇子如今还在,我偶尔会给儿子扇起,微风徐徐,恰到好处,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奶奶扇的风里原来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