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0年,曹丕逼汉献帝禅位,称帝建魏。当时的孙权,正面临一个棘手局面——刘备要为关羽报仇,大军压境,他不能两线作战。于是孙权做了一件让江东老臣气得跺脚的事:向曹丕称臣。
说"气得跺脚"都算轻描淡写了,这坑不是别人挖的,是孙权自己亲手刨出来的。偷袭荆州、杀关羽,从纯军事角度看确实解了襄阳方向的威胁,但你把"联刘抗曹"的桌子掀了,刘备能善罢甘休?
荆州的血还没干,蜀军的战鼓已经从三峡一路敲过来了。
这时候孙权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被自己逼进了死角:北边是刚刚篡汉称帝、兵精粮足的曹丕,西边是红了眼要替二弟报仇的刘备,两头都是狼,中间站着一个看似精明的狐狸,其实浑身已经在冒冷汗。
所以他做了唯一能做的事。不是什么"深谋远虑的顶级权谋"——别被后世那套"勾践之奇"的滤镜骗了——这就是一个自己造的灾难后的止损操作。
遣使称藩的那套流程,写得倒是挺"体面"。孙权把当初俘虏的于禁和曹军降卒打包送还北方,派赵咨出使洛阳,表章上的措辞低到了尘埃里,像极了一个识时务的好诸侯。
曹丕那边朝臣弹冠相庆,唯独刘晔冷笑了一声,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此人外有强寇、众心不安,怕我们乘衅来伐,才委地求降——一为退中国之兵,二为借中国之援给自己壮声势。
刘晔给曹丕出的主意简单粗暴:趁他穷、趁他慌,大军渡江,蜀打外面你打里面,吴亡不出旬月。
这话说得准不准?太准了。但曹丕偏偏不吃这一套,理由是"人家来降我却伐之,天下谁还敢来投"。
听起来仁义,实则书生气得让人着急——你跟乱世讲什么信用,项羽放刘邦一马的故事白读了?
曹丕到底还是派人去了,太常邢贞持节封孙权为吴王,加九锡,浩浩荡荡开进武昌。
这才是真正让东吴老臣破防的时刻。
邢贞坐着安车,端着大国天使的架子,到了驿亭竟然不下车,就在车上斜着眼看江东的人物。
徐盛当场就红了眼眶,转头对同僚说:"我等不能奋身舍命,为主公并许洛、吞巴蜀,反而让主公跟这号人歃盟受封,不是耻辱是什么!"张昭更是直接冲上去,声音大得能掀房顶——"你当江南无人、无方寸之刃吗?!"邢贞这才慌慌张张跳下车。
群臣私下议论更扎心:主公你不该受这个"吴王"封号,咱们自称"上将军""九州伯"就够了,干嘛去接魏国扔过来的项圈?
孙权的回答倒是很实用主义——"当年刘邦还受了项羽封的汉王呢。"意思就是:名号算个球,活着才是硬道理,等我翻过身来,你看我卸不卸你曹家的脸。
但孙权的底线管理——珍珠宝贝你可以拿去,金银玛瑙你尽管开价,于禁你拿走,姿态你随便摆,有一条:质子免谈。
曹丕要孙权的长子孙登入京为质,孙权嘴上说着"指天为誓一定送",转头就该干嘛干嘛,等到夷陵打完、陆逊一把火烧完刘备七十万(实际约四五万)大军的气焰,曹丕再讨质子?
不好意思,"黄武"年号已经挂出来了,吴国单方面宣告:那个叫臣的日子,过期作废。
回头看这件事,与其歌颂孙权"屈身忍辱"的帝王心术,不如老实承认一个更粗糙的真相:这是一场两个半吊子政治家之间的相互糊弄——孙权用称臣买了一张停战券,曹丕用册封买了一层"天下归心"的妆容,两边都清楚对方在演,但都需要这场戏先把各自的摊子稳住。
唯一不掺假的,是徐盛的眼泪和张昭的怒目——那才是江东最后的体面,说明这片土地上的人还没有习惯跪着吃饭。
只是这口气咽下去容易,吐出来就难了。等到孙权终于在229年登上帝位、追封自己为吴大帝的时候,当年那些被迫低头陪跪的老臣,不知道还有几个坐在殿上。
史料出处:主要依据《三国志·吴主传》《三国志·刘晔传》及裴松之注引《魏略》《江表传》《傅子》,参陈寿评孙权"屈身忍辱,有句践之奇英"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