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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快到年根儿的时候,江西宁都小布镇一间破祠堂里,毛泽东正对着地图发愁。红

1930年快到年根儿的时候,江西宁都小布镇一间破祠堂里,毛泽东正对着地图发愁。红军被国民党包围在赣南山沟里,四面消息都断了,连外面报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在这时,一个俘虏站了出来,说了句谁也没想到的话。

这人叫王诤。二十来岁,江苏武进人,黄埔六期通信科毕业。搁在国民党军队里,他是正儿八经的科班技术军官。可龙冈那仗打完,他被红军俘虏之后,死活不走了。为啥?他说他在国民党军队里待过,那队伍上下吃空饷、打骂士兵,他学的本事根本没人当回事。到了红军这边,长官和士兵吃一样的饭、睡一样的地铺,他被俘头几天就把这事看明白了。

王诤加入红军时带了样东西——一台只剩下半截的收报机。发报机早被战士好奇摆弄时砸坏了,可就是这半台破机器,让毛泽东高兴得不行。从那以后,王诤每天守着收报机,一个频率一个频率地扫,把国民党中央社和各通讯社的新闻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毛泽东第一次拿到这些手抄稿,拍着大腿说:“这不就是没有纸的报纸吗?”后来这东西有了个正式名字,叫《参考消息》。

但抄新闻只是捎带手的事。1931年春天,蒋介石调了二十万大军围剿中央苏区,红军被逼到东固和龙冈之间的狭窄地带,动弹不得。毛泽东和朱德等了二十多天,一点战机都找不到。就在这节骨眼上,王诤截获了国民党第五路军发给何应钦的急电。电报里说部队水土不服,大批士兵闹病开小差,已经枪毙了三个逃兵,请求向富川方向靠拢。这哪是打仗的部队?明摆着告诉对手自己虚了。

毛泽东看完电报连夜调兵,首战即破。之后十五天,红军连打连胜,横扫七百里。庆功大会上,毛泽东把王诤请上主席台,指着他对全场战士喊:“我们的队伍也有了千里眼、顺风耳!”一个加入红军才四个月的俘虏,被总政委请到台上亮相——这种待遇搁在当年,谁听说过?

可王诤心里清楚,光靠他自己撑不了多久。红军要想真正长出“耳朵”,得从零开始培养人。他办了个无线电训练班,第一期十二个学员,多半大字不识。没有教材他自己写,没有电键他用木块和铁丝自己造。最让人想不到的是,这十二个人里头有三个是女兵。这在国民党军队里根本不可能。李赤华、李建华、钟佩兰,三个江西姑娘从基层连队转行学无线电,后来全成了红军最早的通信女兵。

长征开始后,王诤被任命为中央军委通信联络局局长。湘江那一仗,他为掩护战友负了重伤昏迷过去,战士们轮流背着他,用门板和树枝扎的木排推过了江。他醒来后听说为了救他至少有七个年轻战士再也没能上岸,蹲在江边哭了一场。后来过贵阳时他正发着高烧打摆子,途中遭敌机轰炸,队伍走散了,周恩来听说他不见了,立刻下令沿原路搜,直到红一军团发来电报说人在他们那儿才算完。

解放战争时,王诤搭建的通信网覆盖了各大野战军。三大战役期间,毛泽东在西柏坡那间土屋里亲自拟定的作战电报就有几百封,前线发来的电报超过一千份。后来西柏坡纪念馆修了一条五十多米长的“电报走廊”,两面墙刻满了当年的电报手迹。

1955年授衔,王诤被授予中将军衔。同时给了他三枚一级勋章——八一、独立自由、解放全挂上了。一百七十七个开国中将里头,能把三枚“一级”同时挂在胸前的没几个。

晚年的王诤当了第四机械工业部部长。他到常州半导体厂视察,当场拍板投资六十万建厂房。那时候六十万不是小数目。后来他又拍板建净化厂房、买设备,到1978年那个厂光专用设备就有四百七十台。有人说如果没有他六十年代初那个集中力量搞半导体的决策,中国在这个行当的起步至少还要再晚好几年。

1978年王诤去世。他留给家人的不是什么产业,是一条规矩:老二穿老大的衣服,老三穿老二的,破了补补再穿。七个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