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3月5日，河内。
国防部的人脚步很急，几乎是撞开门冲进黎笋的办公室。桌上的军事地图已经摊开，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全部指向谅山以北，那是准备了许久的反攻计划。
气氛是绷紧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图上那个刚刚被攻陷的名字上。从柬埔寨战场星夜抽调回来的王牌主力，已经集结完毕，就等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那个消息传了进来：中国人宣布，他们要撤了。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风扇在天花板上吃力地转动。刚刚还准备决一死战的将军们，手都停在半空，不知道该落在地图上，还是收回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黎笋。
他没看地图，也没看那些焦灼的脸。他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对面前的国防部长说了一句话。
他说：“如果他们要撤，我们为什么还要牺牲士兵的鲜血？”
话音一落，所有人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那份摆在桌上、气势汹汹的反攻计划，瞬间成了一张废纸。
这不是一次心血来潮。
在此之前，他们打了十几年，把美国人赶走，把南越吞下，又横扫了柬埔寨，看上去所向披靡。这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
但只有高层自己心里清楚，这份战绩单的水分有多大。打比自己弱的，顺风顺水；可一旦对上硬骨头，从美军到后来的中国军队，他们连一场团级以上的胜仗都没捞到过。
那张指向谅山的地图，与其说是反攻计划，不如说是一场豪赌。而黎笋在最后一秒，选择了弃牌。
因为他比谁都明白，牌桌对面坐着的是谁。把主力部队填进一个必败的绞肉机里，用“胜利者”的姿态去迎接一场更惨烈的屠杀，这不叫勇敢，这叫愚蠢。
有时候，承认自己不行，比假装自己很行，需要更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