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李宗仁走进徐州最好的棺材铺,开口就要最贵的。店家是祖辈做棺材的老师傅,问了一句:给谁用?李宗仁说了个名字。
老师傅二话没说,从里屋搬出镇店之宝,一副上好楠木棺,原是供皇帝规格预备的。他说:这位将军,配得上。这个人叫王铭章。
王铭章1893年生于四川新都县泰兴场,幼年失去双亲,靠叔祖父资助才读完书。1914年从四川陆军军官学堂毕业,此后在川军里排长、连长、营长、团长,一步一步爬上来,爬了二十多年,打的全是内战。
卢沟桥事变那天,王铭章当即请缨出川,走之前写好了遗书,交代家人把多年积蓄留作子女教育,余下的拿去办公益。那封信,就是遗嘱,王铭章出门那天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川军出川时的家当,见过的人都忘不了,粗布单衣、草鞋、大刀,步枪是四川土造的,子弹不够用,手榴弹凑数。
22集团军总司令邓锡侯到宝鸡还想换装备,蒋介石的电报来了:山西告急,先开拔。就这样,王铭章带着这帮人一路走到山西,又走到山东,最后停在了滕县。
1938年3月,日军矶谷师团沿津浦铁路南压,目标是徐州。滕县卡在铁路咽喉,李宗仁的台儿庄作战计划靠的是汤恩伯部队完成侧翼迂回,但时间不够,必须有人去拖。
这个任务交给了王铭章,手里不足3000人,对面是日军上万步兵、二十多门大炮、二十多辆坦克、几十架飞机。
3月14日拂晓,日军全线进攻。炮弹连续砸了两个多小时,城墙都在抖,王铭章在城头站着没动。他对守城将士说,川军兵力单薄、武器低劣,但卫国牺牲是军人本分,哪怕一兵一卒不剩,也绝不后退。
日军起先估计半天能拿下滕县。三天过去了,城还在。17日下午,炮火终于炸开了城墙缺口,日军大批涌入,外围援军已断,弹药几乎耗尽。
王铭章走到城中十字街口,和剩下的人一起跟冲进来的日军逐巷肉搏,随后身中数弹,倒在街口。城里留下的三四百人没有停,继续打,打到第二天中午,全城再无枪声。
这四天,王铭章替汤恩伯争到了完整的布局时间。3月23日台儿庄大战打响,4月7日,中国军队完成合围,歼灭日军逾万,取得全面抗战以来正面战场最大的一次胜仗。
李宗仁后来那句话,被写进了所有的抗战史书:没有滕县四天,哪来台儿庄的胜利。王铭章殉国时,李宗仁亲自守灵,看见军装上的血迹和腹部的创伤,脱下自己的上将军服,让人给王铭章换上。
1938年6月灵柩回成都,八万多人到牛市口迎灵,全城降半旗,英法两国停在长江上的军舰也鸣炮致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