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灵武宣告解放后,宁马128军军长卢忠良见大势已去,把贺兰军军长马全良、11军军长马英才等召集到一起,对他们无奈地说道:“解放军兵临城下,马主席走了,大少爷(马敦厚)走了,连司令官(指马敦静)也走了,你们准备怎么办?我准备起义!”
那间屋子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几个人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外头隐约传来零星的枪声,像是给这场会议敲着边鼓。卢忠良话音刚落,马全良就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起义?卢老哥,咱们手底下那些弟兄,跟解放军打了这么多年,人家能饶了咱们?”马英才没吭声,闷头抽着烟卷,烟雾缭绕里看不清表情。
卢忠良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盖子叮当响。“饶不饶的,你我说了不算。可你看看眼下这局面,马鸿逵早飞了重庆,大少爷跟着跑了,连马敦静那个平日里吆五喝六的主儿,临走连个屁都没放。咱们算啥?替他们看门的狗?门都塌了,狗还咬个什么劲?”他越说越激动,嗓子都哑了,“我手底下那些兵,三天没吃上热乎饭了,饿着肚子跟人家打,打什么打?”
这话说得实在。在场的人都清楚,所谓的“宁马”早就是空架子。马鸿逵这些年只顾着扩充自家私产,把搜刮来的金银细软一车皮一车皮往兰州、重庆运,底下当兵的连军饷都拖欠了半年。1949年秋天,解放军十九兵团从陕西压过来,一路势如破竹,马鸿逵吹嘘的“贺兰山防线”三天就崩了。他老人家倒是精明,一看势头不对,立马带着细软和姨太太们上了飞机,临走还撂下一句“我去南京请示”,这一请示就再没了下文。
马全良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卢老哥,我不是不愿意。可咱们起义,总得有个说法吧?是投诚还是改编?弟兄们的命根子能不能保住?”卢忠良摆摆手,语气缓下来:“我托人跟解放军那边搭上线了。人家的条件我打听过,放下武器,保证生命安全,愿意留下的改编,想回家的发路费。你们听听,这条件,够仁义了吧?”
马英才这时候把烟头往地上一摁,说了第一句话:“仁义不仁义的,那是后话。我就问一句,卢军长,你说起义,是真心想明白了,还是被逼得没办法了?”这话问得刁,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卢忠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苦笑了一声:“真心?咱们这些人,从跟着马鸿逵那天起,抢地盘、抓壮丁、跟红军打、跟解放军打,手上能没沾过血?我说真心,你信吗?可眼下两条路,一条是等着被围歼,自己和弟兄们一起完蛋;另一条是放下枪,保住几千条性命。你说我选哪条?”
这番话倒是掏了心窝子。说实话,这帮旧军阀所谓的“起义”,有多少是出于对人民的觉悟?更多不过是走投无路时的保命之举。卢忠良也好,马全良也罢,他们不怕解放军,怕的是自己人算后账,怕共军不饶他们,更怕马鸿逵哪天回来把“叛徒”的帽子扣上。可马鸿逵都跑了,谁还管得上这些?
几个人又嘀咕了半天,最后马全良先站起来:“行,我听卢老哥的。不过咱得把条件谈死,写明白,别到时候翻脸不认人。”马英才也点了头。卢忠良让人铺开纸,当场草拟了起义通电,大意是:宁夏兵团全体将士,不愿再为反动派卖命,接受和平解放,服从解放军改编。
1949年9月19日,卢忠良、马全良、马英才联名通电起义。第二天,解放军十九兵团进驻银川,宁夏宣告和平解放。说起来讽刺得很,马鸿逵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马家军”,最后连一场像样的仗都没打,就在他自家人手里画上了句号。卢忠良后来被改编为人民解放军,还当过宁夏军区的副司令员,1975年病逝。至于马鸿逵,辗转去了台湾,又被蒋介石冷落,最后客死洛杉矶,临死前还念叨着“回家”。回哪个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家,早就不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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