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青海解放后，马步青认为故土难离，不愿意和马步芳出国，又不想去台湾寄人篱下，看蒋介石脸色度日，干脆留在香港，利用手中搜刮来的财物开了个西北风格的饭店。

这饭店开在香港九龙城那一带，名字起得也直白，叫“大西北牛羊肉馆”。招牌上还画了只骆驼，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找街边油漆匠随便糊弄的。可马步青不在乎，他这人骨子里有股子倔劲儿，当年在青海骑着高头大马，手下兵丁成百上千，如今缩在港岛一间铺面里，围裙一系亲自去市场挑羊肉。伙计们背后嘀咕，说东家剁起肉来那刀法跟砍人脑袋似的，吓得新来的帮工手都哆嗦。这话糙理不糙，马步青手上沾过的血，可不比案板上的羊血少。

他搜刮的那些金银细软，装了整整二十口铁皮箱子。据说从西宁往出运的时候，骡马队走了三天三夜。到香港后他把箱子藏在饭店地窖里，上面堆满洋葱土豆。有人劝他买楼置业，他翻个白眼：“老子当年在甘青买了几百顷地，现在不都充了公？这破铺子能换碗羊肉泡馍吃就算赚。”这话听着豁达，实则是旧军阀骨子里的不安全感，既恨新社会没收了他的家产，又怕香港这弹丸之地也待不长久。蒋介石那边派人来拉拢过，说给个“光复军”什么虚衔，他叫人传话回去：“蒋委员长我伺候不起，青海那碗酒还没喝完呢。”其实就是看透了，跟着老蒋跑路的那些西北同僚，哪个不是被当抹布使唤？

饭店生意倒是不错。香港人没见过手抓羊肉，更没见过整只烤全羊往桌上一摔的阵仗。马步青后厨有个大灶，专门从青海请来两个回民师傅，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熬羊杂汤。街坊邻居都说那香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更绝的是他搞了个营销花招，客人点菜前先喝碗青稞酒，不喝酒的不让进门。有英国警察来检查，他愣是给人灌了半斤，那警察当场瘫在椅子上，第二天居然带着全家来吃饭。马步青跟人吹牛：“老子当年带兵，土匪窝子都闯得，还拿不下几个红毛？”

细想起来，这人一辈子都活在拧巴里。年轻时跟着马步芳屠杀红军西路军，手上沾满革命者的鲜血；后来兄弟反目，马步芳要杀他，他又逃到青海躲着；到了香港反倒成了个和气老板，逢人便笑，偶尔喝醉了才拍着桌子骂：“共产党要我的命，蒋介石要我的钱，都不是好东西！”可骂归骂，他从来没想过回青海。故土难离是假话，真回去了，那些血债够枪毙他八百回。留在香港，好歹能当个富贵闲人。这饭店啊，与其说是谋生手段，不如说是他给自己搭的戏台子，台上演的是西北汉子重情重义，台下藏的是搜刮民脂民膏的罪孽。

我有时候路过九龙城那一片，想起这段往事，觉得历史真会开玩笑。一个作恶半生的军阀，最后靠着剥削来的钱开了家饭店，反倒因为厨艺好被香港人记住了。那些被他害死的红军战士，谁还记得他们的名字？老天爷不长眼，让坏人善终，让好人横死。不过话说回来，马步青后半辈子在香港也没少受罪，天天提心吊胆，怕共产党派人来暗杀，又怕国民党来绑票，七十多岁死在出租屋时，那二十箱金银早被他赌光嫖光了。饭店后来转给一个广东厨子，改卖烧鹅，连块招牌都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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