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授孔庆东曾自豪地说:“对我来说,思想的顶峰是毛主席,戏剧的顶峰是样板戏!老百姓喜欢唱就够了,文艺作品的评价不要扯上其他因素,毕竟吹毛求疵谁不会?能创作出超过样板戏的,再来指手画脚!”
这话乍一听挺提气的,好像给那些爱挑毛病的人直接怼了回去。可您细品品,这里头的味儿有点不太对。孔教授把样板戏捧到了“戏剧顶峰”的位置,还撂下一句“老百姓喜欢唱就够了”,说得轻巧,好像谁要是不跟着叫好,谁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我琢磨着,这逻辑要是站得住脚,那以后评价任何东西都简单了:只要有人喜欢,就别扯别的。那广场舞大妈还喜欢跳到半夜呢,旁边想睡觉的邻居能不能说两句?吹毛求疵?有时候那叫正常批评。
说实话,样板戏我没少听。小时候村里大喇叭放《红灯记》,李奶奶那句“临行喝妈一碗酒”,我到现在还能哼两句。那些唱段确实有劲儿,节奏明快,词也硬朗,搁在那个年代,跟冲锋号似的,老百姓听着热血沸腾。可您要说这是戏剧的“顶峰”,那京剧二百多年里头,梅兰芳的《贵妃醉酒》、程砚秋的《锁麟囊》往哪儿搁?马连良的《空城计》又算老几?更别提昆曲《牡丹亭》、越剧《梁祝》这些了。一座山有好多峰,您非说您站的那座最高,别人看了能不笑吗?
孔教授强调“不要扯上其他因素”,这话听着敞亮,可实际经不起推敲。文艺作品的评价什么时候能脱离“其他因素”?样板戏本身就是政治、历史、艺术搅在一起的产物。当年八个样板戏霸占舞台,别的戏一律不让演,连传统戏服都一把火烧了,这算不算“其他因素”?我有个长辈,年轻时在县剧团拉胡琴,说起那段日子直叹气:“不让唱老戏,只能翻来覆去排那几出,拉得手都快抽筋了。”老百姓喜欢唱?那时候你想唱个《女起解》都没处学去,收音机里翻来覆去就那几段,听多了不喜欢也听顺耳了。这跟现在小孩被洗脑循环“孤勇者”一个道理,听得多了,谁都会嚎两嗓子,但不能证明它就是天下第一。
再说孔教授那句“能创作出超过样板戏的,再来指手画脚”这话就更逗了。按这说法,您要觉得哪道菜不好吃,您得先当上特级厨师?您要觉得某部电影烂,您得自己拍个奥斯卡最佳?批评一个东西不需要资格证,观众也好,戏迷也罢,谁都有权利说一句“我不喜欢”。再说了,时代变了,现在让您创作一个超过样板戏的作品,您拿什么超?拿那句“浑身是胆雄赳赳”?还是拿样板戏里那种非黑即白的斗争哲学?今天的人写戏,得写人性的复杂、生活的烟火气,您非要跟样板戏比谁更“高大全”,那不是刻舟求剑吗?
我自己有个亲身经历。前几年去北京看了一场京剧院的现代戏,讲的是扶贫干部的故事。唱腔设计借鉴了样板戏的一些手法,但人物有缺点有犹豫,最后也不是靠喊口号解决问题。散场时旁边一个老大爷嘟囔:“还是老样板戏带劲,这个太软了。”他旁边孙女接了一句:“爷爷,那个年代的人跟现在不一样了,您不能老拿那时候的尺子量现在的东西。”孩子这话糙理不糙。文艺作品扎根在时代的土壤里,硬要说某个时期的作品是永恒顶峰,那等于说后来的创作者都别干了。
孔庆东教授有他自豪的理由,样板戏也确实在中国戏剧史上留下过浓重一笔。但“顶峰”这个词太重了,压在几出戏上,它们自己也扛不住。老百姓喜欢唱,不假;可老百姓也喜欢唱《探清水河》,喜欢唱“刘大哥讲话理太偏”,喜欢唱“苏三离了洪洞县”。百花齐放才是春,您非说只有梅花最好,那桃花杏花梨花答应吗?评价文艺作品,喜欢是一回事,理性看待是另一回事。谁要是容不得半点不同声音,动不动就拿“你行你上”堵嘴,那跟当年不许别人唱老戏的做法,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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